“嘉宝才多大?她刚成年,刚分化,甚至还没学会怎么处理这些问题,您就把她捧上神坛。”
陆嘉轩看着自己的母亲,眼神悲哀:“您不想害死她。可是您做的每一件事,都在把她往悬崖边上推。”
陆夫人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我……我只是想,咱们家就这一个alpha……”
“为了我们?还是为了那口气?”
陆嘉宝坐在病床上,头上缠着纱布,脸色苍白如纸。她看着这个给了她生命,又让她窒息的女人。
“妈,您承认吧,这一切根本不是为了我。”
陆嘉宝指着自己的胸口,惨笑一声,“你就是因为爸爸在外面有私生alpha,咽不下这口气。你想证明,你生的alpha也比那帮野种强!”
她忽然抬起手,直直地指向了门口的方向——指向了站在阴影里的谢听寒。
“可是妈,你看看,那才是s级。”
陆嘉宝的声音都在发抖,“谢听寒是s级,cathere是s级。人家是天之骄女。我呢?我只是个b级!放在alpha堆里,高不成低不就,为什么要让我骑虎难下?”
“为什么非要逼我去做我做不到的事!为什么非要让我变成另一个人!”
陆夫人像是被狠狠扇了一巴掌,她猛地站起来,眼泪流了满脸,声音尖利到有些变调:
“因为你不争气!如果你像你二姐一样……如果你二姐还活着……”
“够了!!”陆嘉轩暴怒地吼了一声。
病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陆嘉宝愣愣地看着母亲,喃喃自语,“是啊。如果是二姐……如果她没死就好了。”
“那样的话,就没有我了,对不对?”
陆嘉宝看着陆夫人,满脸是泪:“你也不用看着我让你失望。二姐是你的骄傲,我是你的耻辱。”
“你知不知道?”
她突然笑出了声,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神经质地说:“有时候我甚至觉得,二姐其实挺幸运的。她死在最好的年华里,永远活在您的想象中,是个没有瑕疵的女儿。”
“她不用像leo哥那样,每天夹在你和爸爸之间当出气筒;也不用像我一样,活得像个笑话。”
“也许,在她咽气的那一刻,她是解脱了呢。”
“陆嘉宝!”陆嘉轩脸色铁青,冲过去按住了妹妹的肩膀,制止了她说出更加伤人的话。
陆夫人尖锐的叫嚷,痛斥一双儿女不站在自己这边,病房一时乱哄哄的。
一场闹剧,满地鸡毛。
谢听寒低头看着手里的向日葵,又看了眼病房。这束花,看来是送不出去了。
她把那束象征着阳光和希望的花,轻轻地放在了病房门口的柜子上。
“早日康复。”她在心里默念了一句,走向了尽头的安全通道。她需要透气,需要风。
医院的后花园很大,种满了常青的灌木。
午后的阳光很好,有病人在晒太阳,有小孩在草地上奔跑。
谢听寒找了一张僻静的长椅坐下,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根棒棒糖——那是陈戴文之前塞给她的,据说是最新口味的“做空必备”。
她撕开包装,含进嘴里。
酸的。青苹果味。酸得她牙根发软,舌根发苦。
陆嘉宝刚才的话,像复读机一样在她脑子里回响。
“我做不到你想要的样子……”
“我是个人啊……”
“一切都是家里给的……”
谢听寒仰起头,看着头顶被树叶切割成碎片的蓝天,想起了晏琢。
是的,她很幸运。晏琢不是陆夫人。
晏琢从来没有逼她去做什么,晏琢永远在保护她,晏琢给了她最好的教育,最宽容的环境,甚至为她安排好了下半辈子的财富。
可是……谢听寒想起了这几个月的实习生活。
她在总办看文件,学流程,所有人对她亲切和蔼,cynthia像带徒弟一样手把手教她。所有人都知道她是“晏总的人”,是未来的心腹。
她的路,被铺得太平了。
这真的是她应该走的路吗?
就像陆嘉宝说的那样,陆嘉宝在复刻陆夫人的期望。而自己,是不是也在复刻晏琢曾经走过的路?
读名校,进晏成,做助理,然后进入战略部,最后成为梦想中的样子,站在晏琢身边。
“可是,那是我吗?”谢听寒喃喃自语。
如果不离开晏琢的羽翼,她真的能长大吗?
她所有的资源、人脉、甚至是这次“见义勇为”的装甲车,都是晏琢给的。
离开了“晏琢”这个名字,谢听寒还剩下什么?
一个只会做题,体能稍好的s级alpha?
“独立。”
谢听寒想起这个gap year”计划。晏琢希望她去晏成,在眼皮底下成长。
但她心里清楚,这几个月来,无论她做得多好,大家都会说是“晏总教得好”。如果做错了,大家也会看在晏总的面子上,轻轻放过。
那样是没有用的。
她得离开。
哪怕是暂时的。
那么,申请星港之外的大学吗?比如fit,比如伊比利亚商学院,比如津桥。
可是……谢听寒闭上眼,心中满是不舍。
她们才刚刚开始啊。
雪夜的亲吻,醉酒后的撒娇,在车里的约定。她们之间的感情,像是刚刚破土而出的嫩芽,娇嫩、脆弱,还需要精心地呵护。
如果现在离开,去大洋彼岸,去半个地球之外。
三、四年,甚至更久。
晏琢那么耀眼,那么多人觊觎她。
如果自己不在身边,如果她生病了怎么办?如果她被那些烦人的应酬缠住了怎么办?如果有更优秀的alpha出现在她身边,晏琢会不会觉得,和谢听寒在一起太麻烦了呢。
“我不放心……”谢听寒痛苦地抱住头。
理智告诉她,只有离开,才能真正长大,才能真正有资格站在她身边,做她的盾。
但她的情感疯狂尖叫:不要走!留下!就算当个挂件也挺好的!至少每天能看到她,能闻到她的味道,能握着她的手!
如果不走,她可能永远是个“受晏琢庇护”的小孩,心理上永远长不大,这份感情最终会因为地位的不对等而变质。
如果走了,这段感情能撑得过时间和距离的消磨吗?
这简直是送命题。
“姐姐……”
谢听寒拿出手机,看着屏幕壁纸。那是她们在瑞士雪山下的合影。晏琢笑着,她也笑着,背后是纯净的雪和天。
她抚摸着屏幕上女人的脸,眼眶有些发酸。
晏琢现在还在大洋洲,在谈一个重要的并购案。
自己呢?
自己是要在这个时候,给她一个“惊喜”,告诉她我要留在你身边?
还是给她一个“惊吓”,告诉她,我要远走高飞?
谢听寒站起身,深吸了一口气。
初夏的风吹过花园,带着不知名的花香。
“我不想做陆嘉宝。”
她低声说给自己听。
“我也不想做许程。但我更不想……因为无能而失去你。”
如果是为了长久的未来,是不是可以忍受暂时的别离?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像是在心里扎了根。谢听寒抬头看向蔚蓝的天空,一架飞机正好划过天际,留下一道长长的白线。
飞向远方。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晏琢】:航班定了,后天下午三点落地。我想喝你煮的汤,还有,想你了。
谢听寒看着那条信息,眼泪差点掉下来,颤抖着手指,回复:【好。我也想你。我在家等你。】
按下发送键的那一刻,谢听寒做出了决定。
无论如何,这件事,不能偷偷决定。这不仅关乎她的未来,也关乎“她们”。
她要和晏琢谈谈,以一个alpha,一个想要对未来伴侣负责的成年人的身份。
作者有话说:
晚一点,大概九点钟左右,还有更。
掉落多少更新,看我的存稿。
第56章
文书工作枯燥繁琐, 有时候会变成对耐心的压力测试。
谢听寒坐在工位上,将麟湾三期项目的最后一摞会议纪要归档。黑色的文件夹整齐排列,全部是她这两个月“打工生涯”的总结。
在这个庞大的商业机器里, 她见识到了“规范化流程”是如何运作的。
它既能是一把锋利的手术刀, 切除效率低下的腐肉;也能变成一张巨大的网, 将每一个身在其中的人裹挟其中,动弹不得。
她看到了陆氏建设那边因为管理混乱而被踢出局的某些“老臣”, 也看到了晏成内部,那些曾对晏琢阳奉阴违的高管, 如何在新的考核体系下变得谨小慎微、如履薄冰。
这就是权力。
晏琢整顿晏成的雷霆手段, 不仅仅是为了立威,更是在重塑这家老牌企业的骨骼。谢听寒作为最近的旁观者,看得惊心动魄, 也获益匪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