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昨晚一夜未眠，脑子里翻来覆去全都是她那句带着酒意的“讨厌鬼”。他在绝望和连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奢望之间，反反复复思考了整整一晚。
此刻，她虽然极力撇清昨晚的醉态、却没有把他直接赶出家门。
他太想知道一个答案了，心中压抑犹疑，忐忑不安，任何准话，也好过这种被高高悬在半空中的折磨。
他放下咖啡杯，悄悄一口气。
趁着气氛还算平和，他抓住这个难得的时机，小心翼翼地开了口：“你现在……还恨我吗？”
裴雪欢咀嚼的动作一顿。
她抬起眼，毫无防备地撞进了男人那双紧张、甚至带着几分恳求的眼睛里。
心跳在胸腔里漏跳了一拍。
恨他吗？
六年的时间里，那点因为他当年的强迫而生出的恨意，早就已经消磨七七八八了。
她知道他其实对他不错的，他喜欢逗她，会看着她笑，怕她压力大，带她出去旅游，给她送钢琴……
虽然这个大坏蛋真的用她的身体发泄了很多次欲望，虽然这个大坏蛋嘲讽过她第一次要和喜欢的人做是“美好的心愿”，可是他真的控制住了，毕竟没有真正用残忍的方式侵占她。
大魔王其实真的保护好了她“美好的心愿”。
想到这里的时候，裴雪欢又觉得自己是斯德哥尔摩了，怎么会忍不住在心里给他说好话。
也许在昨晚她借着酒劲儿把气撒出来，在他怀里安稳睡去的那一刻，她就已经一点儿也不恨他了。
可是，凭什么这么轻易就告诉他？凭什么这样轻易原谅他？凭什么他一问，她就要乖乖给他一颗定心丸，让他心安理得地觉得自己已经被赦免了？
想得美！
裴雪欢立刻敛起眼底的波澜，放下筷子，盯着他，板起了一张冷若冰霜的脸。
“我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她语气生硬，防备又傲慢，直接把问题砸了回去。
听到这句话，陆晋辰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但仅仅只过了几秒钟，他那颗原本高悬在嗓子眼的心，却奇迹般地、重重地落回了肚子里。
她不想回答。
如果她真的还恨他，以她现在绝不委屈自己、找到机会就要刺他两句的脾气，她一定会毫不犹豫、斩钉截铁地甩他一个响亮的“恨”，还会说“恨死了”，像刀子一样扎进他的心里。
可是她没有。她选择了回避。
这说明什么？说明那句“不恨”，因为拉不下脸、因为还在生气，被她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咙里。
她不恨他了。
她真的不恨他了。
这个认知，让陆晋辰眼底的晦涩瞬间褪去，一股近乎狂喜的酸涩感猛地冲刷过他的四肢百骸。
但他死死控制住了，生怕自己脸上露出一丁点儿的高兴，会惹得她再次炸毛。
他顺从地垂下眼帘，将所有的情绪完美地隐藏在长睫之下，温顺地应了一声：“好。不问了。”
裴雪欢看着他这副低眉顺眼的乖巧模样，心里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轻哼了一声，重新拿起筷子继续对付盘子里的生煎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