撞到枪口的佣人不禁在心里暗觉自己倒霉。
“二少爷，”何管家慢声道，“厨房里还有新鲜的牛奶，需不需要为您温上一杯？”
何管家到底是老宅里的老人了，虽说不是看着秦旭长大，但平时也有两分面子。现在又换了个热汤之外的东西，秦旭勉强憋着火嗯了一声。
得到明确回复的佣人赶紧快步去了厨房。
秦旭剩余的火气没处发，扫了一圈，眯眼，又想起了苏玉卿，“那个姓苏的呢！这个时候都不下来吃饭？”
然后又果然如此地哼了一声，“果然是没教养，和二姑她们说得一样。上不得台面，一点规矩都不懂！早上不下来吃饭，他一个外人，难道还等着人给他端上去不成？！”
他数落得痛快，此时却没发现餐厅里余下佣人脸上的尴尬。
有佣人去偷瞧何管家的脸色，却见本该尴尬的何管家，此时眉毛都不皱一下地说道：“苏先生今天身体不适，所以早餐就在……”
他话音未落，门外忽然传来了走近的脚步声。
这声音从容徐缓，和佣人的走路声很不一样。
一入耳，就引起了管家和秦旭的注意。
秦旭扭过头去，刚还在镇定解释的管家，也不禁皱起了眉头。
此时门外端来牛奶的佣人，在看到来人后，先是确认了下，然后才磕巴道：“苏……苏先生？”
苏玉卿闻言点点头。
佣人看着苏玉卿脸上没了那过分修饰的爱豆妆容后，显得清俊异常的模样，险些以为是自己认错了人。
在苏玉卿点头后，才轻轻合上下巴，悄悄咽了下口水，然后想起什么，在惊慌里就那样看着苏玉卿走进了餐厅。
苏玉卿没再注意佣人落在自己身上的眼神。
只是刚踏进餐厅，就对上了秦旭暴躁冷厉的目光，还有一边瞧着他的管家，明显不怎么友善的视线。
苏玉卿步伐依旧沉稳，脸色不变地倏然直视了回去。
秦旭不知为何，在这道目光的注视下居然心里微微一紧，方才的暴躁也在此时化为了疑惑。
这是苏玉卿？看着那张四五分相似的脸，他怎么记得之前见到的，好像不是这个样子的？
旁边的何管家脸色也是奇差，他身体微微绷直，压着眉看向苏玉卿。
眼底不是谎言会被拆穿的尴尬，而是某种意愿被违背后的愠怒。
他上前一步，“苏先生，您今天应该在楼上用餐。”
“楼上？”苏玉卿的声音淡淡的，“用饭不在餐厅，在卧室。我怎么不知这是何时改的？”
餐厅里几个佣人尴尬，在场除了秦旭，都知道这是何管家的吩咐。
而且……，她们和端牛奶的佣人一样，也是才想起一件事，就是好像没人去通知，苏先生今天是在楼上用餐……
这也是佣人忽视苏玉卿，忽视习惯了，因为向来对这位苏先生的事不太上心，所以佣人都习惯性地能躲则躲，想着别人会去做，结果没想到竟没有一个人上楼去说的。
佣人面面相觑，知道是通知上出了差错，现在问到了眼前，等何管家视线扫向她们的时候，都赶紧低头，不说话也不敢再有动作。
何管家瞬间知道了这是怎么回事，收回视线后，眼中的怒气就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苏玉卿再没地位，也占了个主家的名头，虽然他之前吩咐是一回事，但现在当面扯开，给主家人定规矩，这话说出去，无论如何也是不好听的。
因为就没有下边人给主家人定规矩的道理。
因此，苏玉卿的话何管家自然是没法接的。
何管家脸色阴沉，不说话。
苏玉卿慢慢越过他，以前的苏玉卿，估计在何管家问出第一句的时候，就会自己上楼，然后独自气闷。
但现在，苏玉卿却很自然地走近餐桌，越过何管家。
这样坦然的态度让餐厅里的佣人频频看向他，目光里有些诧异。
长桌上只有秦旭独自坐着，苏玉卿没问桌子上为什么只有一份餐具，只是拉开了秦旭对面的椅子。
然而，当佣人看到他的动作后，连忙过去拉开了旁边，隔了好几个位置的椅子。
随后张口就是提醒，“苏先生，这里是您的位置。”
在这张餐桌上，苏玉卿一向是坐在末位的。不过在佣人看来，他能上桌就已是不易，秦家人都当他是空气一般。
现在竟然坐错了位置，这自然是要纠正过来的。
看着佣人拉开的椅子，对面的秦旭嗤笑一声，那笑容明显是在嘲笑苏玉卿认不清自己的位置，还要佣人来纠正。
苏玉卿看他一眼。
就在秦旭以为他会一脸委屈，不知斤两地又在想着怎么和大哥告状时，就见苏玉卿的眉轻褶了下。
“头发怎么回事？”
他问得淡定，语气里甚至还有股说不清的理所当然的味道。
但听到这话的人，除秦旭以外，却瞬间都把心提了起来，目光担忧地看着桌上的碗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