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予忽然说:“就是在这里。”
泳柔不明所以:“在这里什么?你说我们在这里罚站?”
“不是。”周予再次说,“就是在这里。”
又过了好几年,泳柔才知道,周予说的是,那个无风无云无星光的夜晚,那个不可理喻的夜晚,就发生在这里。
当下她只以为她在打什么哑谜,不满地望向她的侧脸,晃晃她的手试图获取答案,她望过来了,她那琥珀色眼睛在阳光下像要融化了,融化成晶亮的松脂,将她们一同包裹起来,胶着,凝结,静止在此刻此地。
从此多年来泳柔一直误解,以为松脂的气息就如同周予唇腔间的味道,这发生在18岁毕业典礼那一天的,她们人生中第一次亲吻,无限柔软的,小心翼翼又不断想去碰触更多的,令人留恋又忍不住脸红的,她们鼻尖相抵,周予望着她眼底,再一次凑近过来,她的脸已烧得滚烫了,怕从此不能脱身,恨不能就这样无限地吻下去,想退后又不得,眼神闪了一闪,脑中有哪根弦弹了一弹……
她鬼使神差地脱口而出:
“有只蟑螂。”
周予面上没有任何变化,她往后退了微小一步,也许想转身四顾,两只脚却各走各的,脚尖打了脚跟,差点绊了一跤。
她捋顺了步子,往楼梯口走去,平静地说:“走吧。”
泳柔憋住笑,拽着她的手:“不打声招呼再走呀?”
“跟谁打招呼?”
“跟你的地球居民好朋友呀,大螳螂呀,毛毛虫呀,小蟑螂呀……”
“……”
周予想,从此永别,再也别见了。
她们回到礼堂,又从门缝里溜了进去,讲台上的领导发言似乎已到了尾声,话筒碰进话筒架里,音响发出砰一声杂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