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听寒皱着眉头,苦恼地抓了抓头发,把原本顺滑的短发抓得像个鸡窝,“我们课本上讲‘理性人假设’,每个人都在追求利益最大化。但姐姐你的意思是……当竞争对手被逼入绝境时,才会让出利益;可现在没有绝境,利益却让渡了。这不太对劲吧。”
看着少年一脸严肃地背诵刚学的名词,试图用入门知识来拆解复杂的豪门恩怨,晏琢只觉得心软得一塌糊涂。
因为这是为了她。这是她的劣性,她就是喜欢谢听寒为自己操心的样子。
“真是个小学究。”
晏琢轻笑着,把谢听寒被风吹乱的衣领拢好,“好了,别想了。那些老狐狸的心思,可比微观经济学复杂多了。”
蹦蹦哒哒的lucky忽地停下脚步,在草坪上转圈,摆出了那个所有铲屎官都熟悉的姿势。
“……行吧。”
一切豪门感慨戛然而止。
身价亿万的晏总,认命地叹口气,从大衣口袋里掏出那个颜色艳丽的拾便袋,去处理那只比格大魔王刚刚制造的“有机肥料”。
这就是生活,前一秒还在思考权力的更叠,下一秒就要在路灯下铲屎。
盯着晏琢手里的可降解铲屎袋,看着她熟练的打结、扔进垃圾桶,谢听寒突然福至心灵,冒出一句:“姐姐,是不是以前,你努力太过了呢?”
晏琢拎着那只袋子,有些好笑地看着少年:“努力这也是错?”
“也不是错……”
谢听寒也觉得这话说得没头没尾,还有点像在指责。她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斟酌着措辞:“我以前读书的时候。有一段时间,想拿全额奖学金,都要想疯了。”
“那时候我特别努力,老师都说我太拼了。”
少年踢了一脚路边的小石子,“我太想赢。在考场上听到别人的翻卷子声音都心慌,总觉得别人要超过我。那时候不仅自己难受,身边的老师同学都要避开我。”
“我拼命做题,哪怕发烧也要背书,见谁都像看见债主,谁要是打扰我学习,我就想咬死谁。”
少年有些不好意思地抓了抓脸,“结果那个学期的期末考,我考砸了。我越想抓住什么,那东西好像跑得越快。”
“后来我放松下来,不再盯着‘必须赢’这件事,反而每次都第一。”
谢听寒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眼睛映着路灯的光:“如果一直把自己绷得太紧,变得很有攻击性。也许周围的人,哪怕是想给你机会的人,也会被吓跑吧?”
啪嗒。
像是一把生锈的钥匙,在深夜里,毫无预兆地插进了锁孔。
努力太过分……攻击性……
晏琢怔在原地,风声、树叶声,甚至lucky哼哧哼哧的喘气声都在远去。
记忆的闸门轰然洞开,上辈子的画面像黑白电影,带着叫人窒息的噪点,一帧帧在眼前闪过。
那是晏琢刚进晏成集团的第一年。
那时她年轻气盛,锋芒毕露,借着第一次主持项目的机会,讥嘲晏琮是“靠着染色体上位的废物”。
‘如果我是你,我现在就辞职回家带孩子,而不是在这里丢人现眼!’
那是她在董事会上最常说的话。每一次,她都能看到父亲晏君儒皱起的眉头。
后来呢?
为了总经理的位置,她开始查账,把晏琮在公司的羽翼一根根拔光,送进监狱。夺人钱财,如杀人父母。那时候的晏成集团大厦里,每天都弥漫着看不见的血腥气。
父亲试图调停,她连父亲的面子都不给,在家里大吵,把家宴变成战场。
‘你就是偏心!就因为我是omega?好啊,那咱们就看看,最后站着的是谁!’
还有晏绍基。
谢听寒为了救自己而重伤瞎了一只眼,晏琢就彻底疯了,她嘴上权衡利弊,实际上第一时间,利用年轻人的自负设局,引晏绍基卷入那场世纪金融诈骗案。
她不需要自己动手,只需要冷眼旁观,看着晏绍基为了自证清白,为了不给家族蒙羞……在雨夜,从高楼上一跃而下。
他的死,成了压垮晏君儒的最后一根稻草,也成了横亘在父女之间永远无法填平的深渊。
葬礼上,晏君儒一夜白头,看她的眼神像是在看恶鬼。
‘这就是你想要的吗,catherine?就算你赢了,那又怎么样’
‘不怎么样。’同样疲惫不堪的晏琢拢紧披肩,告诉父亲,‘只是证明了我想要,就能得到,我才应该是晏成的主人。’
晏君儒怕她,晏家旁支忌惮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