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怀清知道他二人势同水火,有次陆礼途径姑苏回家,去时好端端,下午会合时便眼角汩汩流血。
他自己对外只说不小心划伤的,可徐怀清混迹官场,一眼便知他在说谎。
陆家没有慈母,只得严父。只是徐怀清不明严父何故殴打幼子,直至陆礼险些伤到眼睛失明。
见徐怀清伤怀,陆礼浅笑道:“叫大人伤心,子良心里过意不去。早已经好了,大人不必介怀。”
如今陆礼既开口求问,他也觉得心疼,便答应替他筹备一二,只问他何时需要。
“大人不必费心,我只想要大人指点寻一个得当的纳福先生,届时旁物我自会照单收集。”陆礼思虑周全,却叫徐怀清鼻端一酸,怜惜不已。
自徐怀清认识陆礼起,他鲜少露出这样低沉神色,笑意亦有些勉强,竟有了些郁郁不得志到惆怅。
他脸上不动声色,只待明日审完诉讼一事,再问他做细解。
“既说到这个份上了,下次若是不带你夫人来一见,我可不饶你。”
将诉讼一事理清后,陆礼对徐怀清说起泸州行商一事。徐怀清细细听完,很是赞赏,连声道他思路开阔,因地制宜,各有所扬。
“只是一点,朝中重农已久,下官人微言轻,若此举由下官大肆宣扬,只怕难以服众。陆礼不才,愿以此法献与大人,盼大人为民解忧。”陆礼一谈及朝事,便细致地换了称呼。
话一出口,徐怀清大笑,已然明白陆礼有所求,直言问他要何交换。
陆礼见徐怀清答应得直爽,便也不再遮掩,眸中光亮熠熠光辉:“按照我朝律法,小批流民户籍落定由三品以上主司提出,下官想烦请大人为流民落定户籍,安抚民心。”
徐怀清虽答应了,却觉得这个要求于陆礼而言,是有些吃亏的。
流民一事,本也是朝廷该做的。他以己之策论换流民编籍,实则并未替他谋自己福利。
徐怀清思之微怔,反应过来,悄声问道:“这可是与诉状中的女子有关?”
陆礼眼帘微阖,胸膛挤出清气,脸色竟有些委屈,最后安静地缓缓点头。
徐怀清答应着,心中却大为震惊,对那女子更是好奇。
翌日,通政使衙门内。
衙内牌匾蓝底红字赫然写着“公正严明”,堂中只有主座徐怀清、记案师爷,堂下陈明潜和陆礼,院子外围观着一群民众,远远滴挤成一堆观望。
原本不用对外公开审理此案,可陆礼却坚称自己行正站直,无所避忌,力求公开审理,徐怀清便也答应了。
时隔多月,陆礼再度看到陈明潜那张脸,如临大敌,一脸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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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人在外地,明天我争取更。[烟花]
第39章 对峙
随着惊堂木重重拍下, 公堂上下一片穆然,陆礼以泸州知府身份应诉,面色沉稳从容, 陈明潜一袭白衫, 静默不安。
二人一红一白,各侍一旁。
相较于陆礼的翩翩之色, 陈明潜脸上风刀霜剑,更添岁月痕迹。他面似黄铜, 脸上胡茬微青, 双眸移至陆礼身上时, 面色蹦出一股厌恶,径直跪于堂下,却浑身写满了不屈。
放在从前,陈明潜是断不会对上官露出这样鄙夷的神色的。
可此前被陆礼刑讯许久, 问及宁洵害人一事, 而后宁洵又被陆礼威胁委身, 他便视陆礼为仇人, 不复讨好之色。
“公正严明”的牌匾下,徐怀清乌纱帽翅微晃, 朗声发问:“堂下所跪可是泸州陈明潜?”
“正是草民。”陈明潜沉声答应, 直挺挺地跪着,一副正义傲然之貌。
“你需知, 朝之律法公正严明,你越级告官, 若查明属实,本官会纠察官员错处,论罪罚处。若发现你乃诬告, 则提你游街一日,以证法纪。”
“如此情状,你可清楚?”
陈明潜闭上眼睛,这样的后果他自然清楚,可若连这面子都舍不出去,如何能救出宁洵?
他本就知道自己以民告官,如以卵击石。
可民之弱小,须以此刚烈之法明志,陆礼这厢才会明白自己和宁洵对抗他的决心。
堂下二人,陆礼泰然站立,而陈明潜一人跪于堂前陈词。
即使是诉状递到了通政司,他和宁洵依旧是势单力薄的一方。
若是徐怀清在众目睽睽下依旧偏袒陆礼,只怕他还有吃不完的苦头。
陈明潜心头一痛。
他变卖家当,自西域耕作一季后就地贩卖粮食,拿到盐引。
上天眷顾,他靠着短期盐引转卖食盐,再度起家。而后他未敢耽搁,立马写了诉状。即使最后未能成事,也要让陆礼知道,他和宁洵绝对不会任由他宰割。
最后的最后,还有请宁洵亲自去敲登闻鼓告御状这一条路可走。
只是这条路险阻异常,敲登闻鼓者,无论对错,越级告官,都需杖刑五十,若是未能告赢,后续付出代价更大。
即便真的让宁洵找回自由,如此一来,也实在憋屈。
望着那扇红漆白皮,赫然立于京城的登闻鼓,陈明潜肠子都要悔青,没有早些与宁洵成亲,否则当下他就能以夫君的身份去敲鼓,何需这般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