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巨响,溅起一片扇形的水幕,直朝两人扑来。
池溯几乎是本能地带着伞向右侧避让。
江幸也下意识想拉他一把。
两人的动作在同一时间交叠,狭小的伞下空间里,身体猝不及防地撞在了一起,温热的触感隔着薄薄的衣料,一瞬便烙了上来。
他的手臂轻擦过她的腰侧,她的侧脸几乎贴紧他温热的胸膛。
距离在刹那间缩短,近到彼此的呼吸交融。
两人紧紧缩在伞下,头顶上方恰好是一棵枝叶繁茂的香樟树。
风一吹,枝桠轻晃,树上积蓄的雨水“哗啦啦”砸落,震得人心尖微颤。
他的体温、他的呼吸、他挺拔的身形,都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将她整个人紧紧包裹住。
一时间,耳边只剩下咚咚咚的心跳声,周遭的雨声、车声,都变成了模糊的背景。
不知过了多久。
那辆溅水的车子,还有跟在后面的另一辆车,终于先后驶远。
池溯握着伞柄的手松了松,向后退开了半步,重新拉开了礼貌而克制的距离。
江幸也慌忙侧过身,脸颊烫得像是要烧起来。
她垂下头,故作镇定地拢了拢鬓边的碎发,目光却忽地凝住——
他西装外套里面的白色衬衫上,赫然印着一抹清晰的、嫣红的痕迹!
是她的口红!
准是方才撞进他怀里的那一瞬间,侧脸不经意蹭上去的。
江幸的脸烧得更厉害,热意从脸颊漫到脖颈,心头一阵慌,下意识想抬手去擦,又猛地顿住。
这举动实在太过冒昧。
她悻悻地收回手,指尖蜷了蜷,视线尴尬地飘向被雨水洗得油亮的香樟树上。
脑子里嗡嗡地乱作一团。
池溯会不会觉得她别有用心?本来就怀疑她故意不带伞,这又闹了这么一出,岂不是越描越黑。
真要命,还不如自己淋雨跑回来了。
池溯此刻已恢复了惯常的清冷,脸上看不出丝毫异样,仿佛刚刚什么都没发生。
他只是从容地抬手,将微斜的伞面稳稳扶正,目光淡淡投向前方被雨雾笼罩的小路。
两人又并肩走了片刻,微凉的雨丝偶尔被风斜卷进来,沾湿了江幸右侧衣袖,凉凉的,她也浑然不觉。
心思全停在那抹刺眼的红上。
要不要告诉他?还是装作不知道?可他万一自己发现了,一定会觉得她是故意的。
他总是把她想得很坏。
各种念头在脑海里激烈打架,撕扯着她的勇气,脚下的每一步都沉甸甸的,心乱如麻。
煎熬了好一会儿,终于走到了单元门口。
感应灯应声亮起,投下一小圈暖黄的光晕,将两人笼在光与影的交界处。
江幸终于抬起眼。
灯影里,他的轮廓被柔光削去几分冷硬,连下颌线都似乎温和了些。
她吞咽了一下,声音轻得发飘,“谢谢您送我回来……路上、小心开车。”
池溯微微颔首,侧过身,伞尖垂下的水珠在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他正要迈步。
“池总!”
池溯脚步一顿,侧过半张脸,掀起眼皮看她。
江幸绞了绞手指,朝着他胸口的方向虚虚一点。
脸颊红得快要滴血,“对不起!我刚刚……好像把口红蹭到您衬衫上了……”
说完,她再也扛不住这天大的尴尬,像只受惊的兔子,转身”蹬蹬蹬“地跑上楼。
真是太社死了!
一路冲到家门口,她手忙脚乱地拧开门锁,踢掉鞋子,连拖鞋都顾不上穿,就赤着脚扑到床上,把滚烫的脸深深埋进枕头里。
好半天,怦怦乱跳的心脏才缓缓平复。
她翻过身来,望着天花板上被窗外路灯映出的模糊光影,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紧绷的肩背终于松懈下来。
脑海里翻涌着今晚的种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