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绕开他们,转到院后一处角落,爬上一棵歪脖子枣树,顺着其上一根粗壮枝丫,用力起跳落到了不远处的墙头。
院里,茯苓正在屋檐下绣花样,王妈则在井边洗衣服。
塞缪尔调皮地往下投了颗石子,听到声音,茯苓和王妈警惕地抬头,便望见塞缪尔蹲在墙头,挥着手,正朝她们狡黠地笑。
打完招呼,塞缪尔摇摇晃晃站起,王妈和茯苓见状,吓得差点惊呼出声,个个赶紧撂下手里的活,手忙脚乱地往墙边跑。
不等茯苓取来梯子,塞缪尔便已经轻盈跳下墙头。
王妈快步上前,边替他拍去衣角的灰土,边抱怨他不知轻重,那么高的墙也敢往下跳。万一受伤就算了,要是被二老爷知道,又要关您禁闭。
塞缪尔笑着说没事,王妈却余惊未消,吓唬他等哥哥回来要去告状。
茯苓在一旁听着,忍不住插嘴:“大少爷只会问小少爷有没有伤着,才不忍心骂小少爷呢,王妈别总故意吓唬小少爷。”
王妈听了话,扭头瞪了茯苓一眼,嚷着要缝上她的嘴。塞缪尔笑着趁机脱身逃出战圈,一路走到屋喝了口温茶,扭头往书房去了。
塞缪尔的书房,书多,画也多,凡能挂的地方,皆被长短不一的人物画覆盖。
画上的人黑发黑眸,或着长袍,或着西服,幅幅场景和姿态不同,但举手投足间皆露出如竹如松的风骨。
走进里间被画包围着,塞缪尔才勉强有了些安全感。他细细扫过四周每一幅画,每看一幅,便与里边的人对视,画里的人或坐或卧,皆在朝他笑。
可渐渐的,清晰的线条与轮廓开始变得模糊,画上的墨迹雨淋过似的被晕染开。
“「哥哥」!”
塞缪尔忙慌乱往墙边跑,想去取下被晕开的画。可还没靠近,每一幅画中人的心口,都争先恐后晕出红色墨迹。墨迹越晕越大,逐渐占据整幅画纸,画中人在其中若隐若现。
他们躺在血泊中,依旧在朝他笑,像是在告别。
塞缪尔冲上去,抱住那些画。他想起了不久前的梦,头痛欲裂:“不要!”
“「哥哥」!”
塞缪尔猛得从桌上惊醒,他按着胸口,余惊未消。
很多次了,他都梦见哥哥倒在血泊里。
梦想告诉他什么吗?
还是说……那不是梦。
塞缪尔不确定,他转头,视线正好落到不远处的穿衣镜上。镜中的人,黑发及肩,面容已逐渐脱去稚气,染上了几分凌厉。
这是16岁的我吗?塞缪尔想。
他凝视着镜中人左转右看,总觉得哪里有些奇怪。他想弄清楚自己到底忽略了什么,头却又开始阵痛,连带着心也跟针扎似。
趴在桌上缓了两分钟,等疼痛减轻些,塞缪尔才点开星环,消息框里,伊德里斯依旧未回消息。
【霂:哥哥,你什么时候回来。】
过了会儿,对话框又缓缓跳出一行字。
【霂:我不舒服。】
发完消息,塞缪尔没有理会不知疲倦跳出的通知,推开凳子,在窗边的躺椅上斜倚着躺下。
远处,建筑鳞次栉比,飞鸟大小的悬浮车在高楼间穿梭。午后的帝都星,安静而温和。
就这么静等了小半时辰,依旧没有消息进入,塞缪尔才点开通讯录,拨通了雷伊的星环。
通讯音响了好一会儿,就在塞缪尔以会无虫接听时,音乐骤然停止,紧接着传来了雷伊的声音。
“塞缪尔阁下?”雷伊声音有些不确定。
“嗯。”塞缪尔回了一声,问道,“雷伊,伊德里斯这会儿还在忙吗?”
星环那头有些嘈杂,虫嚷声夹杂着虫子的嗡嗡的叫声,听的塞缪尔有些不适。隔了四五秒,雷伊回道:“少将还在忙,这会儿可能不……”
“……阁下……梳理不够……暴动。”
“伊德里斯!快制住奥森!”
突如其来的惊呼声打断了雷伊的话,激烈的撞击、打斗声震得人脑子发晕,塞缪尔听得心头一紧,连忙问:“雷伊,发生什么事了!”
通话那边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雷伊快步往更远处走,脱离战圈:“阁下,稍等!”
一阵风声、急促的脚步声过后,雷伊喘了口气,才再次开口:“有虫暴动了,少将在协助医虫制服患虫,您别担心。”
“那哥哥现在怎么样?受伤了吗?”塞缪尔忙问。
哥哥?
雷伊懵了一下,意识到在叫谁后,他下意识扭头,不远处伊德里斯将奥森交给医虫,正褪去外套,准备处理伤口。
察觉到投射来的视线,伊德里斯抬头,见雷伊面露难色,指了指星环,他立刻会意,摇了摇头。
“少将没事,阁下放心。”雷伊不得不跟着撒谎。
“是吗?”塞缪尔不信,他这会儿心慌的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