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他犹豫之时,龙骁已替他做了选择:“王爷,恕小王拙见,事出蹊跷,只怕其中另有文章,王爷还需以前车为鉴,保全沙诃王子才是。”
宋微寒点了点头:“多谢王子提醒,此事是本王轻率了。本王这就命人加强警戒,以保诸位平安。”
龙骁笑着摆了摆手,道:“王爷无须自责,小王这番话并非兴师问罪,出了这样的事,最辛苦的恐怕就是王爷您了。”
宋微寒暗暗蹙起眉,这话是指——有人想陷害他?还是他背后的大乾?
起先他倒是怀疑过蒙阗想讹大乾,可如今阿拉尔迦死了,他不得不打消这个念头,同一件事没必要做两次,更遑论,他可不认为有什么好处值得用继承人去换。
看着笑容可掬的男人,他也缓缓弯起了唇:“王子体察宽容,能与王子结识,本王甚幸。”
随后便是一连套商业互吹,别了龙骁后,宋微寒立即着手查了冰窟窿的来因,虽不求能有大的突破,但万万没想到会是这结果——
搞出冰窟窿的案犯,正是阿拉尔迦。
而他之所以砸这个冰窟窿,不出意外,还是为了吃。
蒙阗是沙洲之国,城中难养水物,阿拉尔迦听说汉人有道叫水晶虾的名菜,一心想着一饱口福。但冬季冰封,水物放久了不新鲜,鸿胪寺那边也就没有准备相关菜系。
谁知那阿拉尔迦不信邪啊,一定要吃上这口热乎菜,常言念念不忘,必有回响,这么一通胡搅蛮缠下去,结果还真就让他给抓着了。
巧的是,当日吃了这道水晶虾的,除了阿拉尔迦及其随从,还有一个人。
“王子可好些了?”宋微寒乘夜赶到月弥臣的住处,但见他抖抖索索裹着几床大棉被,脸色惨败得如同一张白纸,心中不免忧疑双加。
月弥臣被冻得牙齿直打颤,磕磕巴巴道:“多...多谢王爷挂念,小王已、已经好许多了。”
“那便好,王子若是有所需求,可直接差人去做。”宋微寒仔细探查着他的神情,寒暄了几句后,轻声轻气地问道:“昨夜,你可是与阿拉尔王子一同吃了河虾?”
闻言,月弥臣顿时打了个寒噤,气息也变得厚重起来,他将脸埋进被褥里,没有应声。
宋微寒眼中闪过一丝狐疑,正要说些什么,便听他含糊嘟囔着:“是不是、是不是有人要杀我?阿拉尔迦死了,下一个会不会就是我?王爷,你救救我,我不想死!”
如是说着,月弥臣陡然抓住他的手臂,一面求救,一面惶惶道:“是不是河神来找我们报仇了,否则阿拉尔迦怎会死得那么不明不白,我也不会无缘无故摔进河里……”
男人似是陷进了死胡同里,任宋微寒怎么明询暗问也无法问出有用的线索,不得法,他只能先极力将人安抚了,又命人加强警卫。
甫一出门,宋微寒不由又是一叹,先是阿拉尔迦,后是月弥臣,下一个会是谁?便是为了设计他和大乾,也不该用这么个蠢法子,几个小小的属国尚还威胁不了他,那幕后凶手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这时,一男声从身后传来:“王爷。”
宋微寒转过身,来者约摸三十出头的模样,打扮与月弥臣颇为相似,应当是沙诃国人。
男人弯腰向他行了一礼,开门见山道:“王爷,小人名唤辛,是我家王子的仆从。今次我家王子落水,虽保住一条性命,但小人唯恐生变,步了阿拉尔王子的后尘。故王爷有何想知道的,可以问小人,小人定当知无不言,但求王爷能保全我家王子。”
宋微寒目光微敛,无声打量着他,只见他不卑不亢,腰背半弓,身形极稳。须臾后,他缓了口气,道:“昨夜你家王子可是同阿拉尔王子一起吃了水晶虾?”
辛稳声答道:“是,小人也吃了,那道菜是无毒的。”
宋微寒登时乐了:“你确定?”
辛犹自从容不迫,既不解释,也未狡辩:“小人确信。”
“你的脾性倒是与你家王子大不相同。”宋微寒眼神渐冷,面上却还是笑着的:“你放心,本王一定会尽快缉拿真凶,还诸位使臣一个安心。”
“如此,小人便替我家王子先行谢过王爷了。”辛恭声致谢,自动忽略了他这番话里若有若无的警告。
宋微寒略一颔首,径直离开了。待他走后,辛才直起身子,疾步走到月弥臣身边。
“人走了?”月弥臣的脸色仍不太好看,但已不见半点疯癫之相。
“嗯。”辛软下语气,心疼道:“王子,您又何必趟这趟浑水?那乐安王锋芒正盛,连昔日的靖王也要暂避三分,我们又岂是他的对手?”
“中土有句话,叫‘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阿拉尔迦的死,本王子脱不了干系。”言及此,月弥臣的目光肉眼可见地暗了下来:“我与他知交莫逆,时至今日,又如何能置之度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