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错,本王很满意。”低缓男声里带着些沙哑的倦意,忽然改变的自称为这份慵懒添了三分不容忽视的威严。
宋微寒抬起脸,骤然对上一双充盈戏谑及审视的眼,他暗道一声不好,来不及反应,赵璟已经发话了。
“宋羲和,你有没有发觉自己…活得越来越像一个人了,普通、有趣。”
宋微寒眉一凛,暗暗告诫自己不能再中了他的惑敌之计:“彼此彼此。”
这时,有人声从不远处传来,并及时打破二人暗中较量的微妙气氛。
宋微寒向宋随投去感激的目光,却见他一脸欲言又止,不由再次绷起神经:“怎么了?”
宋随瞥了一眼赵璟,迟疑道:“属下在府外遇见了…叶小姐。”
话音刚落,屋内再次沉静下来。再见叶芷,今日发生的一切忽然有了最好的解释。
宋微寒迅速用余光扫了赵璟一眼,果真发觉他顷刻间的僵硬,他微微眯起眼,终于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很可能低估了这对兄妹的感情。
“她倒是不死心。”赵璟冷哼一声,撇开脸不再说话。
宋微寒却悄悄有了计较:“她还在府外么?”
宋随如实以告:“应该还在。”
“宋牧,你来照顾靖王,本王出去看看。”宋微寒拍了拍衣摆,朝门外走去:“行之,你不用跟过来。”
二人称是。
行至殿外,宋微寒忽然回身看向赵璟,但很可惜,他什么也没有发现。
赵璟再次躺了回去,连一抹余光都没有给他。见状,宋微寒微微扬起唇,意料之中的反应,但他有的是法子来戳破这层假相。
彼时,叶芷正呆呆地立在王府门前的石阶上,她仰面看向高高悬起的匾额,黑匾上陌生的题字让她不禁有些恍惚。何时起,这座从前进出自如的府邸变得如此遥不可及?遥远到她甚至不敢再去见一见那个人。
正当她失神之际,一张熟悉的面庞忽然从远处印了出来,从模糊到清晰,直到只离了她三尺之隔。
依旧是那副暄和的神情,眼含温色,唇角微扬,包括他唤自己的语调,似乎还与从前如出一辙:“未儿。”
她微微呼出一口浊气,轻声应道:“我在。”
闻声,宋微寒瞳孔骤缩,人也怔在原处。那两个他曾经写了无数遍的字眼,如今听她亲口说出,让他禁不住再次方寸大乱,迟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你……”
勉力平复杂乱的心绪,他抿了抿唇,随即开门见山道:“你莫要再做这些无谓的事了。”
叶芷顿时失笑,但这笑容里夹杂了太多苦涩与…莫名的释然:“你就这么想保全他?”
宋微寒强自压住溢满胸口的怜惜,咬紧牙关铤而走险道:“不是我想保全他,是你想。”
叶芷胸口猛地一跳:“你说什么?”
捕捉到她眼里一闪而过的慌乱后,宋微寒暗暗敛下唇角,果然,他赌对了。
但不知为何,在确定她确实更关心赵璟之后,自己反而更憋闷了,是为真正的宋微寒鸣不平,还是为笔下角色不断脱离掌控而感到无力?
“我大病初愈那日,太后将我召进宫,并警告我,不要为了你自毁前程。狡兔死,走狗烹,只有赵璟活着,我们才有生的希望。”
看着这张愈发鲜活的脸,他不由微微曲起五指,在距她脸侧半寸之遥的空气里碰了碰,言语间已沾了些不由自主的爱怜:“你该明白与虎谋皮的下场,听话,离开建康,不要再让自己陷于险地。”
宋微寒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已是在保全两个人的颜面,但听在叶芷耳里,却是他在逃避。她恨了赵璟这许多年,又如何能容忍旁人否定一直支撑她的恨意。若不恨,那她活到今日,又是为了什么?
“离开?所以这就是你将郡主府设在冀州的原因。”冀州距建康千里之遥,一旦去了,便意味着她再没有接触赵璟的机会。但同时,冀州是宋微寒的辖地,这也表明再不会有人能伤她半分。
当真是…苦心孤诣啊。
“我说过,不要把自己逼得这么紧。”宋微寒默默收回手,继续道:“你有更广阔的人生。”而不该把自己困在两难之境里。
这话说来连他自己都有些心虚,世上绝大多数人都只是普通人,又有谁能真正勘破世俗里的轻重之分。但叶芷只有强逼自己放下这一条路,否则不论她选择什么,最终都会被自己的选择中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