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皇登基,按例应由他主持冬祭之事,但他少不经事,多少有些力不从心。”太后抿了口茶,继续道:“哀家的意思,是交给你来办。”
“天神地祗自古由君皇主祭,臣位卑福薄,恐难担圣命。”宋微寒迅速低下头,敛去眼中一闪而过的精光。
“你都担不了,还有谁能担?”对于他的拒绝,太后很满意,尚且知道推辞,就代表他心里还有皇帝,还有她这个太后。如此,她才能更放心地用他来巩固宋家在朝中的地位。
“难不成让哀家这个妇人去,亦或是逍遥王?羲和,你是哀家的亲侄子,这些事交给你办,哀家才能放心。”
宋微寒还想推拒,却被她截胡:“你向来懂事,这一次也必然不会忤逆哀家。”
“……臣谨遵太后懿旨。”既然太后您执意如此,那他也就只好却之不恭了。
太后满意地点了点头,末了也不忘语带双关:“你好好干,切莫让哀家失望。”
“是。”宋微寒暗暗失笑,他还道太后不会提昨天的事,看来是在这边等着他呢。
下一刻,他忽然想起太后刚刚提到赵琅,便打算趁机套套他的底细:“启禀太后,臣有一事不明,还请您指点一二。”
太后微微挑眉:“还有你不知道的事?且说来听听。”
宋微寒蹙起眉,佯作率直道:“这...依照礼法,逍遥王本该遣往封地,如今何故留在建康了?”
“这是皇帝的意思。你也知道,他只剩下赵璟、赵琅这两个兄弟,前者又是个心思阴毒的,唯有这逍遥王,平日里和他还算亲近。”太后叹了声,淡淡道:“皇帝年幼,尚不懂权力纷争,他顾念兄弟情分,哀家也就随他去了。”
虽说太后神色无异,但宋微寒还是从她的话里察觉出一丝轻蔑,看来问题主要还是出在太尉身上。知道这些,后面的问题也就没有说的必要了,当然,估计也问不出甚么东西了。
“原是如此,谢太后赐教。”言罢,宋微寒又毕恭毕敬地朝她作了一揖。
“既然话说清了,你就先下去吧。”太后拢了拢袖子,手里捻着珠串,阖上眼不再看他。
“臣告退。”太后放行,宋微寒也乐得自在。
不等他离开,太后忽然出声叫住他,却并未睁开眼:“羲和,姑母知你饱经罹难苦楚,能爬到今日这个位置极其不易,望你日后安分守己,莫要自毁前程。叶家那位,还是早些断了好。”
宋微寒定定地看着她,一时竟有些分不清这番话里究竟掺了几分真情、几分假意,但他面上还是允了:“侄儿谨记姑母教诲。”
……
宋微寒抵达王府时,府门上的匾额已经被换下了,可见礼部办事效率之快。
“王爷。”立在门外的守卫见他回来,急忙上前禀报:“叶小姐来了。”
叶芷?
骤然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宋微寒禁不住有些失神,自他来此之后,便一直被琐事缠身,也就无暇去见叶芷。如今正主来了,那些掩在心底的期待也快藏不住了:“她人在哪?”
不过,此女天资聪颖,与原主更是关系甚密,他还是得小心着提防点,以免节外生枝。
守卫答道:“回禀王爷,叶小姐在地牢。”
“什么?!”宋微寒闻言脸色剧变。让她见了赵璟,赵璟还能有活路么?思及此,他快步冲进府里,远远便见着一黄衣女子站在地牢出口处。
见他过来,叶芷当即迎了上去,笑着打趣道:“怎么跑得这么快,满头大汗的,就算想见我,也不用这么着急吧?”
“赵璟呢?”看着这张笑盈盈的脸,宋微寒心里却隐隐生出不妙的预感。
“赵璟?他就在里面啊。”提及赵璟,叶芷的目光微微一闪,连明媚笑容里也添了几分牵强。
宋微寒蹙起眉,不打算再与她多作周旋,提脚便准备进地牢,却被她再次拦住去路:“你现在不能进去!”
他正想说些什么,却被男人的嘶吼声打断,不由眼皮一跳,再顾不得身份暴露,扯开身前的叶芷就径直冲了进去。
地牢里灯火通明,他很快就寻到了关押赵璟的牢房,可下一刻却被眼前的景象震得迈不动步子。
“你在做什么!”话是对突然出现的陌生男人说的,但宋微寒的目光却始终落在赵璟身上。
视线向下,只见一中年男子正跪在赵璟身前,手里执着一柄月牙刀。那是一把三尺短刀,刀口柔钝不齐,刀面却闪着冰冷寒芒,哪个男人看了不得下身一凉?
闻得这声惊惶的质问,男人转过身来,见是他立刻退到一边,面色尴尬:“王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