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璟久经沙场,拼死一搏未必不能突出重围。可一直撑着他的那根杆子断了,他已经没必要再苟且偷生了。
这一生,他没能保住最爱的人,也没能留住最想守护的人,甚而连他最恨的人,也先他一步走了。
他甚至分不清听到钟鸣之时,胸口压住的那口气究竟是悲是喜,却还是禁不住去想,那人濒死之前,是否为自己曾经的无能忏悔过,是否悔恨以凡人之身踏进这场权力的逆流?
而他自己,其实也早该死的。死在飘摇雨夜,死在秋风阵前,死在母亲的怀里,死在兄长的身旁。
是恨,是不甘心,是母亲和兄长的嘱托,让他苟活了一年又一年。今日的下场,他不是没有想过,却不料它来得如此之快,好似疾风骤雨,将他的胜券在握砸了个一干二净。
但即便是死,也该由他自己来定夺。他的身体,生于黄土,去后也理应尽归尘下。
烈火外,宋微寒一脸惊色,满眼俱是不敢置信。入京六年,不说知根知底,却也自认对赵璟的脾性有所了解。此人素来狠厉,待己更是极其严苛,却惜命得很。适才分明求生心切,如何在一夕之间改了主意?
叶芷亦是怔在原处,旋即又恍然失笑,一双杏眸似有水光闪烁,二人相对而视,往事历历重现。她原以为她的哥哥被权势蒙了眼、瞎了心,但好像…那个同自己林间嬉戏的少年还好生生地活着。
她张了张口,欲语泪先流。
愿有来生,你我再续前缘。届时,我为长姊,你为胞弟,我来护你一世周全。
可好?
第2章画龙点睛
“烈火灼心,死无全尸。这就是您想给他的结局吗?”
闻言,颜晗动作一顿,片刻后,他放下手里的马克杯,直面迎上男人投来的视线。
男人约摸二十出头的光景,身着剪裁得体的西装,体态高挑,气质不凡,偏偏脸上架着一副通体玄黑的墨镜,仅露出一张微微抿起的嘴。
这是颜晗和这个古怪男人的第一次会面。
事情要从三天前说起,他的第一本小说《金缕衣》即将迎来完结,在铺天盖地的催更声中,他看见了这条评论。
这一句诘问,问停了颜晗码字的手。接着,他收到了男人的邀约,本着对角色塑造的慎重,也就有了今天这次会面。
自报家门后,这个自称“晏书”的男人再次抛出了同样的问题。
长久沉默后,颜晗给出了答复:“他的身体,生于黄土,去后也该尽归尘下。”这也是书里的原话。
晏书微微一笑:“如果这是先生真正的心声,晏书今天也就不会见到您了。”
颜晗垂下眼,没有接话。
晏书好似并未发觉他的“窘迫”,仍一脸兴致致勃地追问道:“不知先生可信命?”
颜晗反问:“信与不信,有何分别?”
“有一个词,叫作‘命运弄人,身不由己’。先生用它阐述了很多人的故事,譬如宋微寒、叶芷,以及赵璟。”
晏书暗暗揣摩着他的脸色,下一刻,话锋陡转:“然,前路在脚下,是非在心中,人的一生岂能单单由命运二字概定?”
颜晗嘴角微微一扯,不答反问:“你究竟想说什么?”
见他单刀直入,晏书也不再故弄玄虚:“在下想请先生…替一个人改命。”
颜晗心知他为何而来,却偏要明知故问:“谁?”
晏书停顿几秒,正色道:“赵璟。”
颜晗忽然笑了:“你想让我改结局?”
晏书轻声接道:“结束,亦是开始。”
“先机已失,他已经没有回头路了,与其苟且求生,终生受尽动荡之苦,不若就此放下。”顿了顿,颜晗缓下语气,神态温谦:“至少,‘结局’是由他自己来选择的,不是么?”
晏书长出了一口气,不答反问:“先生为他取字云起,又愿意为他奔波,心里定然也是欣赏他的。
然,您看他一生命途多舛,早已行至水穷处,而今更是魂断寒鸦渡,何来的坐看云起一说?”
颜晗沉下眉,轻声宽慰道:“不是每个人都能得偿所愿的。”
晏书:“如果他说,他不想死,您愿意满足他吗?”
颜晗微微一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