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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一番外:以后不用一个人(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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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南乔回到原来的生活,已经十七天了。

十七天。她在日历上画了十七个圈,每天晚上睡前画一个,像某种仪式。第一个圈画得最用力,笔尖戳破了纸,在下一页留下一个墨点。

第二个圈轻了些。

到第十七个圈的时候,她已经能很平稳地落笔了。

生活确实回去了。上班,下班,和同事吃午饭,听她们聊最近的综艺和八卦。有人问她旅行怎么样,她说挺好的,吃了很多海鲜,去了水族馆。

“一个人去的?”同事问。

她顿了一下,笑:“嗯,一个人。”

同事说那多没意思啊,下次找个伴一起去。她点点头,低头喝汤。汤是食堂的紫菜蛋花汤,很咸,喝到嘴里什么味道都尝不出来,只有咸。

她以为回来之后会很难熬。确实难熬,但比她想的要好一点。因为许泽会给她发消息。

不是很多,每天几条。问她吃饭了没,今天忙不忙,这边的天气怎么样。有时候发一张照片,窗台上的猫,路边摊的烤红薯,傍晚天边的云。

她回得很快。

江尉祉也会发,但更少。有时候只是一张图,不说话。她回了一个问号,他过了很久才回一句“没什么,看到了觉得你会喜欢”。

她翻他发的那些图。有一张是海边栈道的日落,有一张是书店橱窗里摆着的新书,有一张是咖啡杯里拉花做成的兔子。

那张兔子她回得最快:“好可爱﹋o﹋”

他没再回。但第二天又发了一张,这次是小熊。

她盯着那张图看了很久,存下来,设成聊天背景。

生活好像就是这样了。白天上班,晚上和他们发消息,周末一个人看电影逛超市,回来做饭洗碗。偶尔经过咖啡店会停一下,想起她站在门口手心全是汗的那个傍晚。

其实也没过多久。但她总觉得那个傍晚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第二十叁天。

她加班到很晚,回到家已经快十点。换鞋的时候手机响了,她以为是许泽,拿起来一看,是外卖骑手。

“您的外卖到了,放门口了。”

她愣了一下,打开门。门口放着一个袋子,还热着,是附近那家她常吃的粥店。

她站在门口,看着那个袋子。

手机又响了。

江尉祉的消息:“收到了?”

她打字:你怎么知道我还没吃饭?

他回得很快:许泽说你今天加班。

她看着那行字,站在玄关,鞋换到一半,左脚穿着拖鞋,右脚还踩着皮鞋。手里的粥很烫,透过袋子暖着她的掌心。

她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只发了一个“嗯”。

他也没再回。

她坐到沙发上,打开那碗粥。皮蛋瘦肉粥,加了她喜欢的脆油条。她一口一口吃,吃到一半忽然停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

没哭。只是在那里坐了一会儿。

第二十七天。

周末,她睡到自然醒,躺在床上看天花板。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和那天早上很像。但那天早上她左边是许泽,右边是江尉祉。

现在她左边是枕头,右边是墙。

手机响了。她拿起来看,是许泽的消息。

“起了吗?”

她回:刚醒。

他又发:今天有什么安排?

她想了想:洗衣服,买菜,可能看个电影。

他回了个“嗯”,然后又发了一条:“挺好的。”

她看着那叁个字,总觉得他想说什么别的。但她没问,放下手机去洗漱。

洗衣机转起来的时候她坐在沙发上发呆。电视开着,放的是本地新闻,她没在看。脑子里在想一些有的没的。想许泽现在在做什么,江尉祉是不是又靠在沙发上看手机,他们那边的天气是不是也这么好。

想这些的时候心里会有一点闷,但已经不是那种疼了。更像是一种习惯,像每天早上喝的那杯水,凉凉的,顺着喉咙往下走,走到胃里,安安静静地待着。

洗衣机还在转。她拿起手机,打开和许泽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我想你们了。

看了几秒,又一个字一个字删掉。

换成:这边天气很好。

发出去。

他回:我们这边也是。

然后又发了一条:很快会见面。

她看着“很快”两个字,不知道“很快”是多快。她没有问,怕问了之后“很快”就变成了“再等等”。

门铃响的时候她正在晾衣服。

她把湿衣服往盆里一丢,擦擦手去开门。门打开的瞬间她愣住了。

许泽站在门口。

穿着一件浅杏色针织毛衣,手里拎着一个箱子。他瘦了一点,但眼睛还是那样,温和的,亮亮的。

“许泽哥?”她叫出声,声音比自己想的

要大。

他笑了。

“好久不见。”

她还没反应过来,视线越过他肩膀,看见另一个人从楼梯间走出来。

江尉祉。深灰色羊绒大衣,剪裁利落,长度及膝,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里面的黑色高领毛衣。双手插在口袋里,正看着她。目光还是那样,淡淡的,但落在她身上的时候会停一下。

“你们……怎么……”她结巴了。

“先进去再说。”许泽拎着箱子往里走,“外面冷。”

她赶紧让开,手忙脚乱地找拖鞋。两双。她只有一双客用拖鞋,另一双是夏天买的凉拖,大冬天穿着会冻脚。

“没事。”江尉祉说,“不用鞋。”

他已经走进来了,站在玄关,打量她的客厅。很小,一眼就能看完。沙发上的毯子还没迭,茶几上放着半杯凉了的咖啡,电视柜上摆着几个相框——有她和父母的合照,有大学毕业照,还有一个空着的,还没来得及放照片。

许泽也看见了那个空相框。他没说什么,只是把箱自靠墙放好,转过身看她。

她站在客厅中间,穿着一件起了球的卫衣,头发随便扎着,脸上还沾着一滴水。晾了一半的衣服堆在盆里,洗衣机还在叫。

她忽然有点不好意思。

“你们怎么不说一声就来了,”她说,“我都没收拾。”

“收拾什么。”许泽说,“又不是外人。”

她又愣住了。

江尉祉已经走到沙发旁边,弯腰拿起茶几上那本翻到一半的书,看了一眼封面。

“还在看这本?”他问。

她点点头。那是她在机场买的那本专业书,一直没看完。塑封拆了,看到第叁章,书签夹在中间。

他没再说什么,把书放回去,坐到沙发上。

许泽在厨房门口探头。灶台很干净,调料只有盐和酱油,冰箱上贴着一张便利贴,写着“买鸡蛋”。

“你平时做饭吗?”他问。

“做。但做得不是不好。”她跟过去,“就会炒个青菜,煮个面条。”

许泽点点头,打开冰箱看了一眼。

“晚上我来做吧。”

她看着他打开冰箱的样子,看着他自然地拉开抽屉检查还有什么菜,看着他回头问江尉祉“要不要去趟超市”。忽然觉得这间很小的、有点乱的屋子,好像一下子满了。

不是东西多了。是那种感觉,像一杯水终于倒到杯口,表面张力撑着一个弧度,将满未满。

她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许泽关上冰箱,看着她忽然变得很满的客厅。

“你们怎么来了?”她问。

许泽转过身,和江尉祉对视了一眼。

江尉祉靠在沙发上,开口了。

“工作的事,”他说,“这边有个项目,要驻场一段时间。”

她怔了一下。

“多久?”

“至少一年。”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辞了那边的工作,”许泽说,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反正本来就想换。”

她看着他们,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辞了。

她想起许泽之前的工作,是他研究生毕业就进的,干了一年多,领导很器重他。她记得他提过,说再干两年有望升组长。

她想起他说“很快会见面”的时候,她以为是那种“很快”——过年来玩,或者出差顺便路过。不是这种。

不是辞掉工作,站在她家门口。

“你……”她看着许泽,“你辞了?”

“嗯。”

“为什么?”

他没答。只是看着她,目光里有种暧昧又模糊的东西。

但她已经知道答案了。那个答案堵在喉咙里,上不来下不去,酸酸涩涩的。

她转头看江尉祉。

“那你呢?被调到这边了?”

“嗯。”他说,“项目在这边,申请了调岗。”

“那你们住哪儿?”

“租好了,”许泽说,“离你这边不远,走路十分钟。”

租好了。什么都安排好了。

她站在原地,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不是感动,或者说不仅仅是感动。是一种很复杂的情绪,像被人捧在手心里,又像被人戳了一刀。

她想起自己离开那天,在机场回头,看见两个人站在安检口外面看着她。想起回来的这些天,每天晚上和他们发消息,每一条都舍不得删。想起刚才,门打开的那一刻,看见许泽站在门口。

她忽然有点埋怨自己。

如果不是她,许泽不会辞掉工作。如果不是她,江尉祉不会申请调岗。如果不是她,他们不用离开那个城市,不用重新开始,不用把生活连根拔起,移到一个陌生的地方。

她站在那里,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你们不用这样的。”她说,声音有点

闷。

许泽走过来,站在她面前。

“南乔。”

她没抬头。

他伸出手,托起她的下巴,让她看着自己。

“我们不是为了你来的。”他说。

她不信。他看出来了,笑了一下。

“不全是为了你,”他改口,“有一部分是,但不是全部。”

她看着他。

“尉祉那个项目确实在这边,调岗也是迟早的事。我那份工作,辞职是因为本来就不太想干了。”他顿了顿,“你在不在,我们可能都会来。”

“但不会这么快。”江尉祉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她转过头。他还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那本她没看完的书,翻到了夹书签的那一页。

“他不想让你一个人待太久。”江尉祉说,没抬头,“我也不想。”

她站在那儿,眼泪掉下来了。

她不想哭,只是眼泪自己掉下来的。她抬手去擦,越擦越多。

许泽叹了口气,把她拉进怀里。

“别哭。”他说,“多大的人了。”

她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我没哭。”

“嗯,你没哭。”他的手在她背上轻轻拍着。

江尉祉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她身边。他没说话,只是伸手在她头发上揉了一把。

她从许泽胸口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脸上还有没擦干的眼泪。

“我带你们出去转转吧,”她说,声音还有点哑,“你们刚来,还不认识路。”

许泽笑了。

“好。”

她洗了把脸,换了件衣服,把那件起球的卫衣换掉。出来的时候许泽正在玄关穿鞋,江尉祉已经站在走廊里等。

叁个人下了楼,走在小区外面的路上。

十二月底,傍晚的风有点凉。她走在中间,左边是许泽,右边是江尉祉。和那天晚上一模一样。

“这边有个公园,”她说,“沿着江边走,夜景挺好的。”

“走吧。”许泽说。

公园不远,走路十分钟。江边有步道,路灯刚亮起来,橘黄色的光一盏一盏沿着江岸排开。对面是写字楼的灯光,倒映在水面上,被风吹碎成一片一片。

她靠着栏杆,看江水慢慢流。

许泽站在她左边,手搭在栏杆上,离她的手很近。江尉祉站在她右边,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看着对岸的灯火。

“这边比那边暖和。”许泽说。

“嗯,冬天没那么冷。”

“那挺好的。”他顿了顿,“以后可以经常来这边散步。”

她转头看他。他正看着江面,嘴角有一点弧度。

“你们住的地方离江边近吗?”她问。

“近,”江尉祉说,“走路五分钟。”

她点点头。叁个人沉默了一会儿,只有江水声和远处偶尔的车鸣。

“那边有个观景台,”她指了指前面,“人少,视野好。”

她带他们走过去。观景台伸到江面上,叁面都是栏杆,灯没有步道上那么亮,光线暗一些。

她走到栏杆边,转身想说什么,许泽已经跟过来了。

他站在她面前,离她很近。

“南乔。”他叫她。

她抬头。他的眼睛在暗光里很亮,像被江水浸润过的黑曜石,沉邃中透着微光。

那光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温柔的牵引力,仿佛藏着许多未说出口的话,又像是把所有的情绪都沉淀在眼底,只留下一片安静的专注。

江风拂过,吹乱了他额前的碎发,却吹不散他眼里的光。那光里映着她的影子,小小的,却清晰得仿佛是他此刻唯一的焦点。

他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让那双眼睛看起来更加深邃,像是能将她整个人都吸进去。

他低下头,吻住她。

很轻。嘴唇贴上来的时候带着一点凉意,但很快就暖了。他的手抬起来,捧着她的脸,拇指擦过她脸颊上还没干的泪痕。

她闭上眼,手攥住他的衣角。

吻了很久,他才放开。

她睁开眼,对上他的目光。他正看着她,眼睛弯弯的。

她转头看旁边。江尉祉靠在栏杆上,正看着他们。

她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他原本漫不经心搭在栏杆上的手收了回来,顺势揽住她的腰,稍稍用力,将她带向自己。南乔踉跄半步,还没来得及站稳,他的吻便落了下来。

他的唇很软,贴在她的唇上,没有急切和掠夺,只是小心翼翼地摩挲着,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江风带着江水的湿意吹过,却吹不散两人之间骤然升起的温度。

她退后一步,看着他们两个。

叁个人站在观景台上,江风从水面上吹过来,带着冬的凉意。

“以后,”许泽开口,“不用

一个人了。”

她看着他,又看看江尉祉。

江尉祉没说话,只是伸手把她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

她低下头,笑了一下。

“嗯。”她说。

江面上有船经过,汽笛声远远地传过来。

叁个人并排站着,看着江水慢慢流。

没有人再说话。

她看着江面上的碎光,想起那天晚上在另一个城市的江边,叁个人也是这样站着。那时候她觉得那是一个梦,梦醒了就要回去。

现在梦没有醒。

他们来了。

她转过头,看看左边的许泽,又看看右边的江尉祉。

许泽正看着江面,察觉到她的目光,侧过头来。

“怎么了?”

她摇摇头,转回去继续看江。

嘴角翘起来,压都压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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