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牵着手，掩鼻迅速跑过花田中的通道。看到身后的门一扇扇关闭，杭晚意识到，他们没有人脸识别认证，无法再回到这块核心区域。
他们在进行一场没有退路的赌局。
这样也好，她再也不愿看到那片充满罪恶的花田。
杭晚先带言溯怀回到房间。
整座岛屿只剩下了他们二人。偌大的古堡寂寥无比。像是一座巨大的坟墓。
言溯怀的新伤是子弹划过皮肤的擦伤，位于右肩，不便缠绕绷带，杭晚替他上药后便只得晾着。
旧伤口开裂，幸好血已经止住。杭晚替他重新处理伤口后，给左臂缠上了仅剩的最后一捆绷带。
至于那些缠斗时造成的擦伤，与之比起来都不算什么。
他们吃了点儿面包果腹，厨房的食物就此告罄。
什么物资都没有了。这些外界因素也在明晃晃告诉他们，一切都即将迎来终结。
他们没有时间和精力多待，马不停蹄奔向天坑处。
言溯怀带着杭晚绕着这一圈海蚀崖走着。道路越发狭窄，稍有不慎就会跌落。他们二人一前一后，走得很小心。
杭晚看着他的背影。白衬衫脏污得不成样子。有血迹、有污泥、有皱痕。她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穿着裙子，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前几天留下的咬痕还未消，看着像是密密麻麻的伤口。
但她知道，不是的。
面前的人停下了。
言溯怀低目远眺向另一侧的崖壁。
“晚晚，你看。”他示意她。
杭晚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虽然不清晰，但可以看见天坑的下方，涌动的水面上方，崖壁处有个深黑色的洞口。远远看去只是漆黑一点，如果不是细看，很难发现。
“这是你小叔说的那个……”
“前往神秘地点的入口。”
“这大概是唯一的机会了吧？”杭晚撇过头看他。
言溯怀的目光安静落在那处，停驻片刻后向她看过来。
“你是想留在岛上等，还是赌一把，天坑下的洞窟有通路？”
她看到面前的浅瞳中倒映出自己的身影。
他在询问她的意见……不，他在等她作出决定。
“你说过，言峥那一派的人，有可能上岛清理。”杭晚没有立刻给出答案，而是先深思熟虑，“而救援队的人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找到这里。”也许来的很慢，又也许不会来。
“嗯。”他静静看着她。
“所以……其实本质上无论留在这里，还是主动寻找离开的道路，本质上都是在赌。”杭晚说着，弯起嘴角，“但我更喜欢主动出击。”
“好。”
她看着他毫不意外的神情，问道：“你是不是早知道我会这样选择？”
“不知道。”他认真说，“但你的选择就是我的选择。”
“……”杭晚的心像是被什么突然击中，下意识开口，“你怎么都这种时候还在说这种……这种话……”
“这种话？”他的神情流露出少见的懵懂，也不知是装的还是真的，但她更倾向于后者。
果然，他笑起来，歪了歪头：“哪种话？……情话？”
杭晚没作声，只面上悄悄发热，蔓延到了耳根。
她不动声色地垂头，但言溯怀看见了。
他靠近她，手向她的脸上探去，作势要托起她的脸。
“这还不算呢，晚晚。”他的声音带着笑意，“等出去了，我会对你说很多很多的。”
杭晚慌忙躲开他的手，将目光投向天坑下的水面，眼眶有些发颤。
“……咳咳、言溯怀，该思考一下了。”她正色道，“下面的海水应该挺深的，我们怎么……”
脑海里浮现出一丝灵感，她转过头和言溯怀对视，两个人不约而同从对方目光里读出一丝了然。
“救生衣！”
这是他们第一次异口同声说出一句话。
“走吗？”她加快了语速，“我大概还记得埋在哪个位置。只是……”
她面露难色：“那是我们刚上岛的地方，现在要回去的话会不会有点远？”
“不会。”言溯怀给出了令她安心的答案，“我大致记下了那张地图。我们之前一直在丛林里绕圈，丛林里地势比较复杂，需要上山下山。但是沿着海岸线走就不会了。”
“那我们一起下山，从海岸线绕过去？”
“嗯，就是这样。”言溯怀朝她笑。
杭晚想到了什么，眼睛亮起来：“那条路！”
她没说是哪条路，但他们都懂。他们两个撞见凶案现场后走的那一条，他们那天下午偷溜出古堡前往海边走的那一条。
他们没有片刻犹豫，同时迈开步伐。
沿着海岸线奔跑的一路，杭晚总觉得，自己现在像是在世界末日不停奔逃。
他们在深夜寂寥的海边跑跑停停，一侧是茂密幽深的丛林，另一侧是辽阔无垠的大海。
耳畔是呼啸的风声和夜晚拍打在浅滩的海潮声，广阔的天地，他们是被流放到末日世界的最后两个人类。
海岸线的景象不断变化。一旦礁石挡住去处，言溯怀就拉着杭晚的手带她攀上来，又小心翼翼走下去。
岸边的礁石群逐渐变了样式，沙滩也更加开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