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溯怀没看她，一言不发地盯着前方。他没有攥紧她的手，只是拉着，将她的手指轻轻圈在掌心。
今天的天气很好，阳光透过云层洒落在他们身上。可能是错觉，天坑边缘的风比起往日，竟柔和了许多。像叹息也像道别。
顾勤在前方站定，杭晚也随之停下脚步。
他回过头，刘海在风中凌乱，几乎遮挡住他的眉眼。他看不清面前这两个人，心想着这样也好。有时候看清了反而更受伤。
“杭晚。”
他的声音颇为郑重。
杭晚屏住呼吸。
“我知道这些天我做了很多错事。”
杭晚简直想笑。那些过分的事，竟然统一被他用“错事”两个字轻轻揭过。
但她没有立刻回话，等待着顾勤继续说下去。
“我表白的时候你拒绝了我，拒绝得很明确，这些我都知道……但是……我思来想去还是放不下你。”顾勤苦笑，“在这座岛上的十几天，我本来想继续追求你、接近你，却总是使用错误的方式。或许你原本没有那么讨厌我，但我一次次让你心烦，伤到你。我觉得自己真的是太失败了。”
他说话的全程都盯着地面，像是在自言自语。杭晚觉得自己好像被迫观看了一出苦情戏，内心很是无语，压根没有回他的意愿。
顾勤在这时抬头，拨开刘海看着她，只看着她：“杭晚。”
“……”
“如果，我是说如果……”他艰涩开口，“我们的旅行正常进行，你会愿意让我接近你吗？”
“……”杭晚想回答不会，但顾勤没给她时间，继续说着。
“在学校的那段时间，我们的关系一直还不错。我知道你现在不喜欢我，甚至很讨厌我，但我们以前真的不是这样的，对吧？以前你有没有过一点点喜欢过我？”
顾勤不敢看她，将目光低垂，却正好瞧见杭晚的手。
那只曾经在黑板上写下娟秀字迹、他盯了无数次却想碰不敢碰的手，此刻被言溯怀抓在手里。
人明明知道看清了会受伤，为什么就非要选择看清呢？
顾勤承认他破防了。原本他说这番话是打算放下，却在看到这一幕的瞬间，几乎要失去理智。
“你有没有哪怕一瞬喜欢过我？”他重复问着，声音颤抖，“你是不是宁愿选择言溯怀？”
话音落下的这一瞬，全世界都安静了。
他抬眼，看见那个曾经对所有人得体微笑的女孩，此刻正对着他冷笑。
他意识到，她或许从未变过，他从不曾了解过她。
杭晚的双唇一张一合，像是在宣告着他被打入十八层地狱。
“想从我口中听到喜欢，你还是等到下下辈子吧。”
她没有回答他的后半句话——“你是不是宁愿选择言溯怀”，但她的身边站着那个人。一切都不言自明。
顾勤忽然就觉得自己像是个彻头彻尾的笑话。他忍不住笑起来，放肆地嘲笑着自己，笑着笑着，就连自己内心的最后一丝念想也破灭了。
他觉得自己不是放下了，而是绝望了——她的言语彻底宣告了他的死刑，将残忍的事实剖开来呈在他面前。
原来一直以来，都是他在自取其辱。念想断了，他也该迎来自己的结局了。
“杭晚，言溯怀。”他笑得空茫，像是被抽走了灵魂的空壳，“就剩下我们叁个了。我杀了人，你们可以把我关进忏悔室……我确实该死，我不配继续活在这个世界上了。”
他已经完全被黑暗侵染了，得不到救赎，也不会再有人来救赎……
就在此刻，一道清亮的声音伴随着脚步声自不远处传来——
“顾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