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冰天雪地间,长满新芽的白蜡树宣告着扎拉勒斯的失败,他紧张地纵马飞奔过去,马还没站稳就翻下身,从后面紧紧抱着匍匐在地上的乔治娅。
他向白蜡树发出沉沉嘶吼,把怀中的人越抱越紧。
那些嫩芽是否在嘲弄他的失败?放弃吧,不管怎样她都是神的仆从,无法也绝不能拥有自由意志,更谈不上爱你。
乔治娅的手温和地落在他手上,将如虎钳般的手指一根根掰开,缓慢地转过身,抱住他的脖子,在他耳边说:“扎拉勒斯,祂比我们想象的都要仁慈。”
“祂对你做了什么?!”他想要怒斥这份光明,但眼前的乔治娅如此温和沉静,如此美丽动人,在嫩芽的衬托下,在黄昏璀璨的金光笼罩下,她像油画里那些少女。
“祂让我去爱、去生活、去感受。但是祂没有告诉我那个问题的答案,我要自己去寻找。”
或者假如,现在的她更像一只小动物,不是面对猎人,而是面对主人呢?
“乔治娅……你的意思是,你准备好爱我了吗?”扎拉勒斯的语气温和下来,带着希望看向她。
可她歪歪头,“祂很仁慈,所以,我应当用我的生命去歌颂与赞扬这份仁慈,为此我必须爱你。”
“……乔治娅。”扎拉勒斯低下头,把她抱上腿,贴着她的额头轻声说,“不是……不是这样理解的,乔治娅你根本不懂。”
“就是这样的。我爱你,所以我必须告诉你,你也必须听我说。”乔治娅拉着他,“你的领地上有严重的污染,那些魔物异动只是表面,我看见在东方,有棵巨大的向下生长,它正在污染你领地上所有植物的根系,暗自扩大着影响范围。它的目标是你的领土,你的子民。”
“这是议事厅里才应该讨论的事,乔治娅,现在是我们两人的约会时间。”扎拉勒斯动作顿了顿,收起脆弱的模样,不满地站起身,顺便把她拉起来,“我们在约会,我不想听到这些。”
“你在逃避你应该尽的责任吗?”乔治娅不死心地追问。
“你不要再和我说这些,乔治娅,这不是你的责任,你没有资格教一个领主做事,你是奴隶。”
“可这关系到……”
“闭嘴。”扎拉勒斯打断她,“你唯一的职责就是让领主开心。”
“可是我看见它了。”
“然后呢?你能召集军队,还是能把这报告给神殿?”
“你能。”乔治娅看着他,认真地说。
“那就别再说了。”扎拉勒斯嗤笑一声,拦腰抱起她,把她扛在肩上,放在马背上,她却滑下来,抗拒道:“我不要骑马了。既然我是奴隶,那就让我自己走。”
“你那嫩得一摸就淌水的地方被磨疼了?”扎拉勒斯开着恶劣的玩笑。
乔治娅的脸顿时羞红,她不敢再看扎拉勒斯,自顾自裹着披风缓步向前。
扎拉勒斯一手牵着马,又弯腰把她抱起,让她坐在自己的臂弯里。
她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奴隶或神官都是身份,是世界对她的定义,不是她本身,她没法回答自己是谁的问题,所以只能由外物来阐释。
扎拉勒斯抱着她沉默着走了半晌,远远看见雪地变得宽阔,仿佛一切都在远离他们而去时,才有又说:“我觉得,属于我们的记忆还是得由我们两个共享才好。”
乔治娅谨慎起来,她略微调整了一下姿势,暴露自己的不安。
扎拉勒斯抓着她的大腿,又低语道:“说起这个,乔治娅,你知道自己的衣服去哪里了吗?”
乔治娅把领口捂得更紧些,嘴硬道:“我不想知道。”
“刚才在森林里,你自己把它们全都脱掉了,抬着大腿求我操进去,你全忘了?”
“我没有印象。”
扎拉勒斯做出一副可惜的表情,“我还是喜欢你热得发昏的样子。早些时候,你急不可耐地贴上来,我们滚进雪地里,迷失了方向。结果呢,你醒来后又是这副无事发生的模样。”
“我……我没有印象,我不会那样做的!如果我那样做了的话,祂应该把枪刺进我的脊骨,绝不会再拥抱我。”
“然而事实是,祂比我们想象得都要仁慈。”扎拉勒斯不依不饶,“你让我也发了昏,我们俩一起滚在雪地里,脱了衣服,只能靠彼此的身体取暖,你的身体又热又软,乔治娅,那会你的骨头都酥了,我也被你吻得也发麻。我们酣畅淋漓地在雪地里做爱,把雪都融化了,你全都忘了?”
乔治娅被他说得腰身颤抖,又缩起来,“我们回去吧,扎拉勒斯,回家。”
“我已经猎了两只野兔和一只林鸡,我们休整一会,再做几次再回去,家里有孩子在,总归是不方便。乔治娅,这次你没办法再抵赖了。”
他似乎很期待接下来会发生的事,乔治娅感觉到自己的腹部传来一阵轻微的坠痛,就好像已经被插进去似的,里面的肉正在调整和蠕动。
她真被赦免了吗?还是祂拒绝了赦免?为何神迹降临却伴
随着更为混乱的阵痛,为何祂不收回赋予自己的职责,让自己快速衰老,或变回一个能够去爱的短生种,和那些渎神的人一样,把每天都当作最后一天来放纵。
难道不是吗?骑在他人身上的那刻她就该像那些被审判的男人女人那样,被利剑刺入喉咙,为过度的行为付出代价。
“扎拉勒斯……”她不自觉叫出他的名字,意识到这点后,才补充道,“我们要往哪里走?”
“我刚刚找到一条还没冻住的小溪流,就在不远处,我们去那。”
他根本没有迷路,他对这座森林了如指掌。乔治娅坐在倒塌的木头上,沉默地看他支起锅,找不到任何可以制止他的言语,连生气也没了力气,只觉得他要是还和从前一样该多好。在银星骑士团的生活习惯被他保留至今,受到的神殿教育却徒留其形,她突然想问,他是不是和那些被她责罚过的祭司一样恨自己,不,比他们还要恨。他的骑士之道展现给了所有人,唯独没有展现给她。
但扎拉勒斯背对着她处理猎物,她把翻涌的情绪强行压下,问他:“为什么要背对我?”
他脚边的雪被鲜血染红了一大片,他没有回头,淡然地说:“乔治娅,我不能让你看见我杀戮的丑态。”
乔治娅于是站起身,走到他跟前坐下说:“我和你一起处理猎物。”
那只兔子的喉咙被割开,眼睛里没有了闪烁的灵魂之光,他的箭正射中它的心脏,伤口干脆利落,一击毙命。
扎拉勒斯本想藏住,见已经来不及,只好低下头说:“乔治娅,你真是个善解人意的人。我不背对你了,你坐回去烤火。”
他老实把另一只兔子给她,又把绑在后腰的另一柄匕首解下来,让她坐到自己身边,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忍不住伸出干净的手背,轻蹭她略有些发烫的面颊,低声说:“趁我的双手还没沾满鲜血,让我再抚摸抚摸你的面庞。”
她安静地等待他摸完才正襟危坐,右手持匕首,让它尖端朝下,剑柄放在眉心处,虔诚地念诵祝祷词和赞美诗感谢生灵神殿的馈赠。做完这些后,她把它的脖子割开,把血放进土地里。
她的动作也干脆利落,扎拉勒斯提醒她:“兔皮要完整保留下来。”
他把已经剥好的兔皮放在她脖子边比了比,笑着说:“真是只肥美的兔子,刚好可以给你做条围巾御寒。”
“……多谢。”乔治娅专心地剥去毛皮,分离骨肉,感到自己终于安心下来,可以不问出刚才一直在心头翻涌的那个问题。
但扎拉勒斯似乎总有说不完的话,他的语气里带着试探,“你看见我给兔子剥皮,会害怕我吗?”
乔治娅举起被她剥下皮的猎物,感到莫名其妙,把放在一旁的皮拿给他,蹲下身子去砍骨头。
扎拉勒斯大笑起来,给她一把树枝,让她把肉串上。
“乔治娅,你掌心的伤是怎么回事?”
“刚才你不在的时候,我遇到了魔物,只能用血魔法杀死它。”
“其实你脖子上的装置对你而言没用吗?”
“有用,所以我只能用更古老的血魔法。”
“你没对我用。”
“它是原始古老的禁术,是恶毒的诅咒,我不能对没有违反禁忌的人类使用。”更何况他曾经还是神的仆人。
“那你能再亲亲我吗?”他凑近她,把沾满血的手背在身后。
乔治娅虽然不明白他在想什么,但还是照做。他满意极了,还是决定双手放在雪地上把她圈住,“再来一次,在我嘴唇上停留更久些。”
“不要了,我还没弄完。”乔治娅往后一缩躲开,又小心地把匕首尖端藏进手里,免得扎拉勒斯再凑近时误伤他。
扎拉勒斯果真和她想的一样凑过来,话语间蕴藏着某种危险的诱惑,“可是我们都不着急吃东西。”
他们的距离过于贴近了,乔治娅能看清那双金红色的眼睛里的纹路,它反映着火光与雪地,还有她。
“乔治娅……”他的动作突然停滞,把头靠在她的肚子上,金色的头发铺在她的膝盖之间,像侧躺下去的狮子倒在她怀里,轻声问,“乔治娅,你的身体能够生孩子吗?”
“能。如果我想,我能够怀孕。”乔治娅的身体一颤,但她还是如实回答这个问题。
“那我们之间可以有个孩子吗?”
“不可以。”她想逃,扎拉勒斯的重量压在身上,她站不起来,所以她又解释道,“我认为你已经培养出继承人了,我生育出普兰坦家的血脉,维戈他们要怎么办?”
“要是没有维戈他们呢?”
“他们已经是优秀的孩子了,扎拉勒斯。”乔治娅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坚决地补充,“我无论如何都不会为你生孩子的,你和我之间绝对不会有孩子。”
扎拉勒斯突然笑起来,却带着一点可惜的语气说:“乔治娅,你太过善良了,你一个人要怎么办啊?”
他用沾满血的双手轻轻握住她同样沾满血的手,和她十指相扣,把
她的指头握在手心里,又抬头看她,摩挲指节,“那你的意思是,不是不想和我生孩子,而是为了我的继承人考虑才不愿意,对吗?”
乔治娅不理解他的问题,又怕说出多余的话让他误解为肯定,扭过头问:“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家?”
“不知道。”他把下巴放在她的肚子上,又把眼睛弯成月牙状,“我想明天我们玩个游戏,尽兴了再回家。”
“什么游戏?”
他把头靠在她的额头上,意味不明地笑,“明天你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