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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1> 61</h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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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幼清靠在床头,目光无神,盯着某处陈设发呆。

车祸造成了脑部创伤,失忆缺失,好在汽车自燃时她撑着意识爬了出来,总归捡回来一条命,而不是烧成一具干枯焦尸。

余母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很温软。

“清儿。”余母叫她回神,声音软软的,“今天感觉怎么样?”

余幼清愣愣转头,看向妈妈,突然很想哭,没有原因。

“妈妈,我好像……把什么重要的东西忘了。”

那个很重要很重要的人,她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记忆,空白的,无法下凿。

余母伸出手,轻轻揽住余幼清的肩,眼里含着疼惜的泪水,“忘了就忘了吧,想不起来的事,大概是不该记得的。”

余幼清靠进母亲怀里,眼眶泛红,“可是,我好难过,心像是被撕裂了一样,好空,好像有什么人,被我遗忘了。”

女人沉默了一瞬,很短,几乎察觉不到,可她抱着女儿的手又紧了一些,“你祖父刚才打电话来,让你回日本。”

“你的伤刚好没多久”,余母抚上她的脸,眼眶泛红,“现在又出了意外,妈妈真的好担心。”

眼泪顺着面颊滑落,一滴,两滴,肩膀颤抖地不能自已。

“清儿,妈妈只有你一个宝贝。”哽咽得几乎听不清,她握着余幼清的手,用力地,“答应妈妈,不要再掺和任何事情了,好吗?”几乎是哀求。

余幼清不知道这句话的含义,也不知道那些暗里的威胁、打压,余家本根不在国内,想要开拓市场,只能忍一忍,退一退,总会过去的。可一次次的意外接踵而至,她爱自己的女儿,作为母亲,她什么都懂,什么都记得,记得自己是怎么熬过彻夜难眠,守在床边听着女儿痛楚的梦呓。她不是不知道自己的女儿为什么会卷进去,那个女生,她知道,自己恨她吗?不知道。可也正因为她,自己的女儿才会一次一次陷入危险。

余幼清看着女人眼泪掉的更凶了,那双眼睛里有恐惧,后怕,担忧,爱,很深,很软,只属于母亲的爱。

“妈妈。”她抬起手,轻轻擦掉妈妈脸上的泪,“我回去,不要哭了。”

“忘了就忘了吧。”

不知道是说给母亲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余幼清睡下了,余母关上房门。

走廊里很安静,远处护士站偶尔传来的轻声交谈,消毒水淡淡的气味萦绕。

她靠在门板上,闭着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作为母亲,她应该高兴,应该松一口气,应该感谢上天终于给了她的女儿一条活路。

可她没有,心里有什么东西,堵着,沉甸甸的,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睁开眼睛,然后,愣住了。

台阶上站着一个人,逆着光,看不清脸,只能看见一个纤细瘦弱的轮廓,她向前走了一步,一瘸一拐,直到她走到自己面前,那张脸才清晰起来。

她比想象中更瘦,瘦得让人心疼,年轻,清秀,可那双眼睛,疲惫,麻木,像是背负了太久太重的空。

“阿姨。”

余母没有应,只是看着她,女生有些僵硬,喉咙微微动了一下,“她还好吗?”

余母毫不掩饰地打量面前的女生。她应该愤怒的,应该质问的,把数日的担忧,恐惧,全都砸在这个女生脸上,可看着女生低垂眼睫,羸弱不堪,衣服都盖不住的淤青,残废的腿,皱了皱眉还是于心不忍,压下了那点翻涌的愠怒,开口:“忘了,失忆。”

“那就好。”女生说。

余母愣住了:“你说什么?”

“阿姨,对不起。”语落,她稍稍后退了一步,动作很慢,很稳,像是在忍受痛苦,她僵滞一秒,扑通,直接跪在地上。

余母整个人僵住了,她看着那个女生,跪在自己面前,额头缓缓低下,触碰冰冷的地砖,砰地一声闷响。

女生的肩膀微微颤抖,她那条裹着纱布的腿,因为姿势而扭曲着,她的头发滑落地面露出后颈,纤细,脆弱,像是轻轻一折就会断掉。

“你……”余母开口,声音沙哑,“这是做什么?”

“我欠她的。”女生的声音从下面传来,闷闷的,顿了顿,“欠您的,欠太多了,下辈子我做牛做马……”

“行了,给我跪干什么?让你父母看见多心疼。”

余母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心里那股憋着的东西,她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看着女生那支碾碎的膝盖,正承受着全部重量,一定很痛。

女生抬起头,那双眼睛,有泪光,可她没让它掉下来。

“阿姨……”

我没有父母了。

“她忘了。”余母打断她,“这是好事,你也忘了吧。我会带她出国,再也不回来。”

“你——”她顿了顿,“就当从来没认识过她。”

“好”,女生点了点头,低下头又重重磕了一次,“谢谢您。”

随后,她撑着地砖,慢慢站起来,左腿明显承受不住,晃了一下差点摔倒,伸手扶住墙壁,一瘸一拐,朝着走廊的另一头走去。

……

审讯室的白炽灯在眼下晃动,商殊眼睑微红,却不是哭,她从来不哭,只是太久没合眼。

换班,换人,换问题,目的只有一个,撬开她的嘴。

“你名下的七家空壳公司,叁年内流水超过十个亿,钱去哪了?”

“缅甸那条线的卖家是谁?接头人是谁?”

她这些年铺的摊子太大了,放高利贷,倒卖枪支,洗钱,地下钱庄,跨国犯罪,各种灰色黑色产业,短短几年从底层混到顶端,无所不用其极,再加上外部势力的层层递进,商殊能走到这一步,是迟早的事。

商殊靠在铁椅上,嘴角挂着嘲讽,没说话,说了就是死,不说,还有机会。

外面有人在运作,她的律师,线人,这些年积累的人脉。

她只需要等,等来的,是一纸通知。

“商殊,有人保释你。”

那张纸上,盖着红章,是真的。

她被带出审讯室,穿过长廊,走向那扇通往外面的门。

门外,停着一辆黑色的车。

车窗缓缓降下,取下墨镜,露出一张脸。

商殊的脚步,停住了,那双眼睛,正含笑盯着她。

就像这些年每一次见面时那样,慵懒,漫不经心,可此刻,那笑里藏刀。

“上车吧,商老板。”柳姒的声音从车里传来,甜腻,听不出情绪,“送你回去,接风洗尘。”

柳姒细细打量站在阳光下垂眸看着自己的商殊,这脸确实漂亮,即使狼狈成这样,站在那脊背依旧挺笔直,带着一种柔情,凌厉的美。

商殊看着她,那双含笑的眼睛,永远让人看不透心思,和自己太像了。

“怎么?”柳姒挑了挑眉,“怕我吃了你?”

这几天的审讯耗尽商殊太多精力,连笑都懒得赔,“我倒是意外,柳老板会亲自来。”

柳姒那双含笑的眼睛,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微肿的眼睑,倨傲的神情,完全没有一个落难者该有的怯弱,卑微,讨好。

只有骨子里透出来,压不下去,让人想亲手把它碾碎的倨傲,那双即使疲惫到极点也含情的眼眸淡淡落下来,微微扬起下颌,施虐感,隐隐泛上来,从脊椎最深处涌起,漫过胸腔,漫过喉咙,最后停在眼底。

“请吧。”

看你能傲气到几时。

车停了,面前是一座独栋别墅,藏在山坳里,四周全是密林。

柳姒侧身让开门,笑了笑,“欢迎。”

商殊盯着她,没动,“这是?”此刻她看自己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件终于得手的玩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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