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责掷骰子的侍应生高声报出结果:“叁、五、一,选定骰子为叁,单数,胜!”
柳姒挑了挑眉,“运气不错嘛。”
我暗自松了口气,这不仅仅是运气,更是一种本能的直觉,在绝境中被逼了出来。
“第二局,开始”,柳姒收敛了几分轻佻。
骰子再次哗啦作响,这一次,声音更为混乱。
我凝神细听,却始终听不出什么变化,落定得异常干脆,声音沉闷。
“双数。”
这一次,柳姒抢先开口,语气却慵懒,似乎势在必得。
我的心沉了一下,直觉也倾向于双数。
侍应生揭开骰盅:“四、二、六,选定骰子为四,双数,胜!”
柳姒红唇勾起,凤眼斜睨我一眼带着戏谑:“平手了哦,最后一局,定胜负。”
压力陡然倍增。
最后一局,决定我是能拿回手机,还是继续和这个深不见底的女人周旋。
“准备——掷!”
最后的骰子声响起。
我的精神高度集中,叁枚骰子落定,其中一枚似乎弹跳了不止一下,声音难以捉摸。
是“叁点”那颗吗?我无法确定,单数还是双数?
柳姒也微微蹙起了眉头,显然这一局的结果同样难以判断。
时间一秒秒流逝,不能再浪费时间了。
就在我准备凭借最后的感觉开口时,眼角的余光无意中瞥见了光洁的吧台台面,那上面模糊地反射着身后赌桌的一角……
这是机会,也是风险,若被柳姒发现我借助外界因素,她绝对会翻脸。
我强迫自己维持着闭目倾听的姿态,用尽所有眼角的余光那瞬间的记忆去解读。
我睁开眼,“双数。”
柳姒秀眉微挑,似乎想要说些什么,看向我后,又轻微摇摇头笑了笑,眼神示意侍者公布答案。
骰盅被缓缓揭开——二、四、五。
选定骰子为叁,点数为二,双数。
我赢了。
紧张瞬间消退,腿险些站立不稳。
柳姒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一瞬,随即化开,“可真让人不甘心呢。”她拖长了语调,每一个字都像带着钩子。
她轻轻拍手,示意手下将那个偷手机的瘦小男人押了上来,那男人瑟瑟发抖,浑身是伤,面如土色。
柳姒不屑于看他的惨状,只伸出涂着蔻丹的手,手下立刻将我那部廉价的手机放在她掌心,她亲自将手机递给我,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我的手指。
“你赢了,东西归你,我柳姒可是说话算话的。”
“不过……”她话锋一转,走上前,再次贴近,她微微眯起眼睛看向我,锐利地直抵我内心深处的慌乱。
我瞬间血液上涌,握着手机的掌心沁出冷汗,她的眼神告诉我:她看出来了。
“哈,算了……这次就算你赢了。”她红唇微启,带着似笑非笑的嗔怪,像是在点评一个耍了小聪明被长辈抓包的孩子。
她将一张黑色的卡片塞进我的手心,上面只有一个烫金的电话号码。
“拿着,想我的时候记得打哦,人家会一直想着你呢~”
说完,她终于侧身让开了道路,对着堵门的手下懒懒地挥了挥手。
我紧紧攥着那部失而复得的手机,不再看她一眼,快步穿过自动分开的人群,冲出了这个光怪陆离的地方。
夜风扑面而来,吹不走心中的燥热,我靠在潮湿的墙壁上,腿软得几乎站立不住。
口袋里那张黑色的名片,灼烧着我的皮肤,更灼烧着我的心脏。
用两指将那张烫金名片从口袋里夹了出来,连眼神都不屑于给予,手腕一扬,就准备将它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然而,就在名片即将脱手时,我的动作停住了,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名片光滑的表面。
柳姒无疑是危险的,与虎谋皮,但她也似乎是强大的,毒药或许也能萌发一丝绝地的生机。
我的手指缓缓收紧,名片死死攥在掌心,坚硬的边缘硌得生疼。
最终,我还是将它塞回了口袋的最深处,暂且保留一个或许永远也不会使用的选择作为退路。
……
看着那抹纤细却强撑镇定的身影消失在门口,柳姒脸上玩味的笑容渐渐压了下去,化作难以捉摸的深沉。
她漫不经心地扬了扬手,手下立刻松开了那个偷手机的男人。
那男人一得自由,立马踉跄着扑过来,脸上堆满了谄媚与惶恐交织的笑容,点头哈腰地连声喊道:“老板,我演得还行吧?那一下撞得可真够实的。”
柳姒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仿佛眼前只是一只嗡嗡作响的苍蝇,她从吧台拿起一迭钞票扔过去:“滚吧,管好你的嘴。”
“是是是,谢谢老板!谢谢老板!”男人接过钱,麻利地塞进口袋,飞快地消失在赌场后门。
柳姒转身坐回高脚凳,重新点燃一支细长的香烟,烟雾缭绕中,她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很快被接通,那边传来女人冷静的嗓音,“柳老板。”
柳姒吐出一口烟圈,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调侃:“我见过了,她确实如你所说,脑子转得快,胆子也不小,最后还跟我耍了个小聪明,在我这儿临时改了赌法,还赢了。”
女人闻言哑声笑一声,听不出太多情绪。
“有点意思,确实也值得你特意来让我关照一下,怎么,商老板兴致很高嘛?直接把人抓回去调教到不敢跑了不就行了,还至于搞这么麻烦……”
她和商殊在国外相识,一起在灰色地带刀尖舔血过几次,算是有些交情,彼此都了解对方不是什么良善之辈。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才传来商殊淡淡的声音,“多谢柳老板了,改日我亲自拜访叙旧。”她没有选择直接回应。
柳姒笑了笑,语气带着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慵懒:“客气,不过你们那边玩得可够花的,如果真把人给玩废了,我还是有点心疼的。”
随即,她掐灭香烟,轻轻叹了口气,无奈道:“你们这些生意人啊,真是比我们开赌场的还要会算计。”
“明明可以直接收网,非要看着猎物在网里挣扎,这种慢刀子割肉的乐趣,我倒是很久没体会过了。”
商殊在电话那头轻笑一声,笑声里终于带了点真实的温度,“直接收网多无趣。”
“呵,那我这场戏就算演完了?”
“暂时。”
柳姒指尖轻叩台面,若有所思道:“看来我这避难所的角色还要继续演下去,不过要是她真来投靠我,你就不怕我假戏真做?”
商殊只是淡淡道:“改天带瓶好酒去你那儿,我相信柳老板能拎得清。”
这句话让柳姒垂眸的动作停了一瞬,这么多年的交情,她太了解商殊口中的“好酒”意味着什么,那不仅是价值不菲的名酒,更代表着某个重要的交易筹码,暗示着后续更深层的利益合作。
“商老板真是下大手笔了,那我随时恭候哦。”柳姒很快恢复如常,尾音微微上扬,带着暧昧的试探。
电话那头的商殊轻声应了一声,两人心照不宣地同时挂断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