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五点半,另外两队约会的嘉宾已经带着摄制组陆续回到了别墅。虞佩和池追刚换完鞋从玄关走进来,虞佩脸上还挂着兴奋的红晕,和偶像待了一整天,还体验了赛车手的日常,简直是她参加这个节目以来最快乐的一天。她本来还在担心今晚轮到她和池追做饭,以她那点厨艺,估计要让全组人吃得很寒碜了。
结果她屁股还没挨到沙发上,就听见唐嘉意的手机响了。
“咦,群消息。”唐嘉意点开八人群,一条地址先跳了出来——南晖斋,昆城私房菜,后面跟着一个定位。紧接着又是两条语音,她顺手点开外放,关罄繁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干脆利落:
“我和隋致廉请大家吃饭。”
“我们四个这地方离这远,马上出发,你们可以等一会儿,记得叫上导演组。”
虞佩一听,眼睛瞬间亮了,立刻掏出手机点开同一条语音,听完之后兴奋地摇了摇池追的胳膊:“池追!我们今晚不用做饭了!”
池追被她摇得晃了两下,面上维持着礼貌的笑:“听见了。你要不去换双鞋?不是一直说不舒服。”
“对对对!我去换鞋,再补个妆!”虞佩松开他的胳膊,转身就往楼上跑,跑到一半又回过头冲唐嘉意喊了一嗓子,“嘉嘉你们等我啊!我很快的!”
唐嘉意笑着朝她挥了挥手:
“不着急,你慢慢来,我们等你。”
池追对今天的“约会”其实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全程就当是在满足一个忠实粉丝的心愿。但此刻听完那条语音,他的眉头微微松了松,关罄繁和隋致廉“突然”绑定在了一起。这说明什么?说明隋致廉和蒋明筝今天大概率没成单人约会,说不定还闹了什么不愉快。想到这里,池追的心情忽然好了不少。哪怕他和蒋明筝的进度也几乎为零,但看到最有竞争力的对手原地踏步,总归是件值得高兴的事。
大家都在同一起跑线上,不急。
“这家店蛮有名的。”梁晋从洗手间走出来,擦着手,目光扫过唐嘉意手机屏幕上的地址,“南晖斋的总厨姓袁,以前是国宴的大厨,这家店是他和他爱人一起开的,他爱人负责选址和设计菜单,他负责后厨。就昆城这一家,全国没分店。”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我之前想约,显示到咱们录制结束都没档期。这次关总和隋总确实有实力,我们有口福了。”
“不过你们发现了吗?”唐嘉意从包里掏出护手霜递给梁晋,举起手机朝一远一近两个男人示意,“为什么是罄繁和隋总请大家吃饭?我没记错的话,他们俩的约会对象另有其人吧。”
来这五天,唐嘉意头一回对某件事发表看法,也是第一次说这么长一段话。梁晋看在眼里,抹完护手霜,脸上的笑意更深了。看唐嘉意愿意打开自己,他觉得挺好的。他将护手霜递还给唐嘉意,顺势站到她身边:“我猜,一定发生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大事。”
说完,梁晋朝池追抛了个眼神。池追收到信号,低头笑了。虽然众人相处的时间不长,但梁晋确实和池追走得更近些,他也看得出池追一门心思扑在蒋明筝身上,自然乐意帮他打配合。
“喂,你俩在用眼神交换什么小秘密?”唐嘉意笑着看了看身旁的梁晋,又看向池追,“难道你们真知道‘大事’是什么?”
“不知道。”两个男人异口同声。
梁晋偏头看了唐嘉意一眼,又说:“但估计今晚热闹少不了。你要不也去换身舒服的衣服?不着急。”他顿了顿,“我去和节目组沟通一下,看晚上怎么安排。咱们里里外外六十多号人,南晖斋恐怕接待不下。”
“我和你一起去。”唐嘉意说着,把手机递到梁晋面前,“摄制组应该不去南晖斋——你看。”
群消息里,关罄繁又发了一条消息和一个新地址。新餐馆离南晖斋一公里,也是当地一家高评分餐厅。消息写道:南晖斋是我私人的关系,最多只能接待我们八个嘉宾加八位摄制组工作人员。另外的工作人员团建餐隋致廉安排好了,你们和导演组商量名单后分配,到了直接报隋致廉的手机尾号——1101。
池追看着梁晋和唐嘉意并肩往摄制组所在的别墅走去,两人边走边低头商量着什么,步伐一致,自然而然。他靠在沙发靠背上,忽然就想到了自家大哥和大嫂。那两口子也是这样,什么事都有商有量的,走到哪儿都黏在一块儿。就连把他折腾来这破节目,也是他们俩一块儿合计出来的“好主意”。一个打电话劝,一个在旁边煽风点火,配合得天衣无缝。
不过眼下有梁晋和唐嘉意去操心那些杂事,池追倒也乐得清闲。他瞥了一眼楼梯方向,虞佩那边估计还要一阵子,干脆往沙发上一坐,掏出手机,点开蒋明筝的对话框,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想了想,重新打了一行发过去。
池追的消息发出去没多久,手机就震了一下。
他翻开一看,蒋明筝回了两行字:【食不言寝不语,多吃少说少看。】
池追盯着这行字看了两秒,嘴角慢慢翘了起来。他没急着回,先把手机
锁了屏,往口袋里一揣,然后靠在沙发靠背上,望着天花板,心情莫名好了不少。
“多吃少说少看”——这话听着像敷衍,但仔细一品,又透着点“我心里有数”的意思。而且她愿意回,说明至少不烦他。池追舔了舔后槽牙,心想,行,那就听你的,今晚多吃,少问。
另一边,蒋明筝发完消息就把手机翻了过去,靠在车窗边上,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后退的路灯上。她没注意到,副驾上的隋致廉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透过后视镜,正好看见她把手机翻过去的那一瞬间脸上闪过的笑。
南晖斋的位置不在闹市区,依山傍水,离拍摄别墅倒是不远。但蒋明筝他们从台球厅过去,少说要开四十分钟的车。
四个人从三楼下来的时候,原本身后还跟着乌泱泱一堆扛机器的摄制组。关罄繁输了球本就不爽,走到一楼大堂门口,回头看了一眼,直接抬手拦住了最前面那位摄像大哥:
“行了,别跟了。”
摄像大哥一愣,镜头下意识往下压了压。
“南晖斋那边说了,最多只能进八个拍摄人员,”关罄繁语气平淡,“你们也不好擅自安排吧?得听你们老大的。所以——”她朝导演组的方向抬了抬下巴,“你们回去,让他们定名单,剩下的去另一家吃。”
摄像大哥扛着机器站在原地,进退两难。最后还是导演组那边有人喊了一声“收工”,他才松了口气,把机器放了下来。
关罄繁没再多看一眼,拉开车门坐进了后排。陈慎自觉坐进驾驶座,系安全带的工夫,隋致廉已经坐到了副驾,陈慎好笑的来了句:
“我以为,副驾应该是我的女嘉宾的位置。”陈慎站在驾驶座旁边,看了一眼已经拉开副驾车门的隋致廉,语气里带着半开玩笑的意味。
隋致廉没接话,也没让开。他拉开副驾的门,弯腰坐了进去,动作自然得像这位置本来就属于他。系安全带的间隙,他透过后视镜扫了一眼后排,蒋明筝和关罄繁一人一边,中间隔着一个座位的距离。确认蒋明筝没坐到前面来,他才收回视线,语气淡淡地回了一句:“没听说过这个规矩,抱歉。”
男人嘴上说着抱歉,脸上可没有一点抱歉的意思。
陈慎站在车外,看着他这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愣了两秒,随即笑了一声,摇了摇头。他算是看明白了。这位爷哪是不知道规矩,分明是怕蒋明筝坐上副驾,再跟他有什么眼神交流或者闲聊的机会。台球厅里那几局他俩配合打得太默契,把人给刺激着了,但这才几天啊,这人就看对眼了?
“走了。”陈慎没再多说,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发动车子,打了一把方向盘,驶出了停车场。嘴角那抹笑意却没收住,带着点看穿不说穿的从容。
台球这东西,看着不费力气,但几个小时高强度打下来,四个人脑力和体力都消耗得差不多了。陈慎调了个音乐电台,专心开车,一路上没怎么说话。隋致廉本就是少言寡语的性子,坐在副驾上靠着窗,也不知道是闭目养神还是在想什么。
后排两位女士各自占据一边。关罄繁靠在车门上,闭着眼,胸口那股火到现在还没完全压下去。本以为今天能看隋致廉的笑话,结果倒好,自己和他一起成了笑话!她越想越来气,但转念一想,又忍不住在心里冷哼了一声。
隋致廉这个人,她从记事起就认识了。
两家的爷爷是旧识,年轻时一起打过江山,老了也不消停,逢年过节聚到一起就要比,比谁的孙子更出色,比谁家的产业做得更大,比谁的后辈更有出息。她从小就被迫听着“隋家那小子又拿了第几名”、“隋家那小子谈成了多大的项目”,听得耳朵起茧子。老爷子每次从隋家喝完茶回来,总要拉着她念叨半天,话里话外都是一个意思——咱可不能输给隋家那小子。
关罄繁睁开眼,瞥了一眼前排副驾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今天这丑不算白出,至少她抓到了隋致廉的软肋。节目还有大半个月,只要蒋明筝还在,她就不信找不到机会让隋致廉再栽一次。到时候,她非得替爷爷好好看看,这位“别人家的孙子”还能装多久。
车子沿着山路开了差不多四十分钟,一扇不起眼的朱红色木门终于出现在视野里。没有显眼的招牌,没有霓虹灯,门口上方悬着一块楠木牌匾,上面刻着“南晖”二字,笔画遒劲,漆色沉静,一看就是有些年头的老手艺。木门两侧各挂着一盏手工制的纸灯笼,骨架匀称,糊纸细腻,暖黄的光从里面透出来,柔和得像一层薄纱洒在地上。两棵桂花树种在门边,初秋的微风拂过,香气若有若无地飘散在空气里。
远远的,蒋明筝就看见了站在门口朝他们招手的虞佩。她降下车窗,探出半个脑袋,也朝那边挥了挥手。
车子在门前的空地上停稳,四人陆续下车。虞佩已经小跑了过来,先是冲关罄繁喊了一声“关姐威武”,然后又凑到蒋明筝身边,压低声音说了句“你们可算来了,我都饿了”。
蒋明筝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目光越过虞佩的肩膀往门口看去,梁晋和唐嘉意并
肩站在桂花树下,正低声说着什么;池追靠在门框边,手里捏着手机,看到她下车,抬眼望了过来,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算是打了个招呼。
八个人,终于齐了。
关罄繁走在最前面,推开那扇朱红色的木门,回头看了众人一眼,语气难得地带上了几分正经:“走吧,今晚我请客。”
“乖乖!”
关罄繁话音落下,朱红色的木门推开,一股淡淡的檀香混着桂花的气息扑面而来。院子不大,却布置得极为讲究——青石铺地,竹影婆娑,一盏昏黄的壁灯映着墙角的一丛细竹,光影交错间,仿佛踏入了另一个世界。
众人还没来得及打量四周,就见一位女人从廊下缓步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件秋月梨色的丝绒旗袍,外罩一件米白色开衫,头发松松挽在脑后。在场的几个人,第一眼看到她的时候,都不约而同地愣了一下,不是因为打扮多隆重,而是因为那张脸。她的五官精致得不像话,骨相极好,颧骨和下颌的线条干净利落,皮肤白净细腻,几乎看不到什么岁月的痕迹。眼角虽有几道细纹,却丝毫不减她的美,反而添了几分成熟女人才有的味道。她站在那里,不说话的时候像一幅画,端庄、沉静、雍容。
但下一秒,她看到关罄繁,整个人就活了。
眉眼弯弯地笑起来,快步迎上前,伸手捏了捏关罄繁的脸颊,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宠溺:“瘦了,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小姨——”关罄繁被她捏得偏了偏头,脸颊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红印,却没躲开,反而弯着嘴角,语气里带着点撒娇似的抱怨,“有外人呢。”
“外人?”女人这才直起身,目光缓缓扫过门口的众人。她的视线在每个人脸上停了一瞬,不疾不徐,像春风拂过水面,轻柔却有分量,侯汀南才收回目光,偏头看了关罄繁一眼,眼底带着一丝促狭的光,俯身凑到她耳边,声音压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致廉可不是外人,是你的死对头。”
“小姨!”关罄繁耳根一下子烫了,伸手轻轻推了她一把,又气又笑。
“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侯汀南姨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背,直起身来,语气一转,带着几分温柔,“你小姨夫今天做的都是你爱吃的,待会儿多吃点。”
说完,她退后半步,双手交迭放在身前,重新端出那副端庄从容的姿态,目光落落大方地看向众人:
“孩子们好,我是繁繁的小姨,跟着她叫我小姨或者南姨都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