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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npc(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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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51

就是今天了。

年会。

顺利的话,今天它和凯就要离开这里了。

救出公主,带着公主,回到那颗冰冷的、灰色的母星。

林优一袭纯白色晚礼服,绸缎质地如水般流淌,勾勒出她较好的线条,那张清纯的脸上,是它练习了无数遍的、完美的、无懈可击的笑容。

手里挽着一只小巧的皮包。

凯在里面。

和女团队员们一起,挺拔地站在指定的区域。她们是这场年会的“吉祥物”——漂亮、年轻、笑容灿烂,负责在最显眼的位置站着,给那些端着酒杯的大人物们提供一点赏心悦目的风景。

场面的华丽让它有些恍惚。

巨大的水晶吊灯从穹顶垂落,折射出万千细碎的光。长条桌上铺着雪白的绸缎,上面摆满了它叫不出名字的美食——龙虾、生蚝、鱼子酱,堆成小山一样的甜点,还有那些在杯盏中摇曳的、琥珀色的美酒。

看的它直流口水。

“没想到你最后竟然放过了那个女人。”

凯的意识电流抵达到尔的脑海。

尔没说话。

只是攥了攥手。

它在想什么。

如果是最初降落地球时的自己——对这颗星球充满鄙夷的工蜂——它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杀掉那个老女人。

一个人类而已。

一个低等生物而已。

一个npc而已。

可是

生活了两个多月的自己,思维上好像有什么东西,悄悄地、不可逆转地改变了。

是啊。

一个鲜活的生命。

它们竟然把一个活生生的人,杀死,吃掉,然后披着她的外皮,继续“活着”。

你以为她只是一个npc。

可她是被爱托举出来的。

被希望托举出来的。

被几十年的期盼、等待、付出——托举出来的。

“噗呲——”

刀刺入身体的声音。

血涌了出来。

疼,痛。

那个晚上,林优小姐,也是这样疼吗。

不,也许更疼。

一瞬间!

凯转化为本体如一道惨白的闪电冲出,触手在空气中延长,死死勒住了李晓燕的脖子!

那个女人的脸迅速涨红,嘴唇张开却吸不进任何空气,双手疯狂地抓挠着那冰冷的的触手。鼻涕、眼泪、口水,糊满了那张因窒息而扭曲的脸。

刀掉在地上。

当啷——

刺耳。

李晓燕模糊的视线里,看见那个披着她女儿外皮的怪物——

跪下了。

扑通。

“凯,别杀她!”

是那个怪物的声音。用的是她女儿的声音。那个她听了二十多年的、熟悉的、亲切的、让她无数次在电话里笑着应“好好好”的声音。

“可是!我们暴露了!”

触手还在收紧。皮肉绞紧的声音,像在拧一块湿透的抹布。

李晓燕看见。

她的女儿——

那个她怀胎十月、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女儿,那个她省吃俭用供她读书、支持她追梦的女儿,那个她唯一的、全部的、活着的意义——

浑身扭曲变形。

最终,化作一只和那个勒住她的怪物一模一样的虫子。

惨白的。光滑的。丑陋的。

然后,那只虫子伸出触手,在空气中硬化——

化作一根锋利的骨刺,对准了凯的头颅。

“尔,你什么意思?”

凯的电波冷得发颤。它无法相信,它的同类,它从同一颗星球、同一个孵化室出来的同伴,竟然把武器对准了自己。

“放开她!”

尔的骨刺没有松动,稳稳地指着凯的头部

那里是大脑。

是它们种族最薄弱的地方。

它们没有骨头,身体其他部位可以再生,触手断了能长回来,皮肉撕裂能愈合。

但大脑被刺穿,就是真正的死亡。

凯看着它。

那架势是认真的。

良久。

凯在心里叹了口气。

触手松开了。

李晓燕瘫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像一条被抛上岸的鱼。她咳嗽着,呕吐着,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流进嘴里,流到地上。

她没有逃。

只是瘫在那里,看看眼前那只的怪物,又看看身后那只的怪物。

然后她明白了。

她的女儿,没有了。

真的没有了。

李晓燕抱住自己的头。

这个母亲什么都不顾了。那两只随时可以杀死她的虫子,她不管了。

她只是抱住自己的头,蜷缩在地上,发出野兽般的、撕心裂肺的哭声。

杀了她吧。

杀了她吧。

杀了我吧。

作为单亲母亲,她这一辈子的寄托,就在那个人身上。

那个人没有了。

她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尔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蜷缩成一团的人类母亲。

哭声像刀子一样,一刀一刀,割在它的神经上。

平生第一次。

它感受到一种无法命名的情感。

自责。

悔恨。

悲伤。

痛苦。

全部缠绕在一起,一团乱麻,堵在它那个刚刚开始思考“意义”的大脑里。

它动了。

变回林优的样子——那张被李晓燕爱了二十多年的脸。

它走过去。

跪下来。

伸出双手,抱住那个仍在痛哭的母亲。

“妈妈。”

它说。用的是林优的声音。那个熟悉的、亲切的、让李晓燕无数次笑着应“好好好”的声音。

“对不起。”

它说。

“我爱你。”

它把她搂进怀里。双手抱住她的头。

其中一根手指,在无人看见的角度,悄悄化形——

骨刺伸出,无限拉长。

纳米般纤细。

刺入后脑。

修改记忆。

从此——

李晓燕的世界里,再无林优。

“不过,人类真是可怕。”

年会上,凯的意识流再次响起。

周围觥筹交错。

“特别是女性。你伪装了那么久,竟然因为吃香菜这种细节被发现。”凯顿了顿,“不过据说人类女性有极强的‘第六感’,是不是因为这个?”

尔没有回答。

“但是说到底,爱真是伟大。”凯继续说,像是在自言自语,“或者说,母亲是伟大的。”

那个女人,在明知道面前的是怪物之后,却依然愿意去死。

为了一个已经不存在的女儿。

傻。

它们来自一个没有“母亲”的种族。

它们都是女王产下的卵。从孵化室爬出来的那一刻,就是一个人。工种阶级由基因决定,一生使命由基因决定,连死亡的方式都由基因决定。

没有谁抱过它们。没有谁为它们哭过。没有谁会在它们死后,愿意跟着一起去死。

“”

沉默了很久。

“对不起。”

尔忽然说。

凯知道,它是在为那晚把骨刺对准自己而道歉。

黑色甲壳虫在皮包里轻轻动了动。

“没事。”

凯说。

“你是正确的。现在想想,当时是我太冲动,并不是最优的选择。”

顿了顿。

“还疼吗?” 伤口。

“不疼了。”

宴会还在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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