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啦。」
「你……跟你妈还好吗?」
「很好啊。他们终于要离婚了。」我盯着天花板上的白炽灯,「大概没几个礼拜就会正式搬出去。」
「嗯。」
我们之间沉默。我好想跟他说点什么。
「潘暘。」
「怎么了?」
「他们离婚,我其实是替他们感到开心的。可是……我笑不出来,我反而生气了。」
「那就生气,没关係。」
他抬手,似是想拉起我的手,但是在空中时他顿住了,而后被他收了回去。
「……你希望他们能放过彼此,是因为你知道,他们只要还在婚姻关係里就会一直折磨彼此。但是你也是他们的孩子,所以你会觉得愤怒或是难过,都是正常的。」
——结婚是相爱的证据,子女是爱的结晶。
这句我听了千百遍的话,此刻清晰的在我脑里响起。
我查过了,网路上很多讨论串。大家都在说离婚其实很简单,只要双方都同意,付个几百块就能把对方从身分证上抹掉,把相爱的证据抹掉。
但我始终没看到有人讨论,当这场婚姻真的走到尽头之后,被生下来的我到底算什么?
我身上同时流着他们的血液,当他们决定将彼此切分得乾乾净净时,那我呢?
上课鐘声在走廊尽头幽幽响起。潘暘没有离开,他就那样静静地坐在我身边,在充斥着药水味的空气中陪着我。
「潘暘,我觉得你说对了。」
「嗯?」
「自由是有代价的。应该说,每个选择都有代价。」
他微微别开视线,喉结滚动了一下,半晌才低声应道:「……嗯。」
「希望你能顺利考上首大医学系,不管你是出于什么理由。这是真心的祝福。」我说,「我迟早会找到自己想考的科系、想做的事。所以你也不用担心我了,专心备考吧。」
他点头的时候,脣角微微勾了起来。
「骆棠还是很爱逞强。」
「……我才没有。」
窗外的雨声逐渐加大,击打着窗櫺。湿湿冷冷的空气渗进帘幕,他的眉眼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有些模糊。
我闭上眼,任由高烧的热度与冰枕的冷意在体内交锋。
潘暘,今天会是最后一次打扰你了。
我在心底轻声对他说。
再之后,我会努力让自己振作起来。
我还是想证明我是真的喜欢你的。因为就连我也感受到了——今天在看到你的时候、在两隻手互相触碰的时候,都有个念头像沸腾的水从胃部深处涌了上来。
——好希望时间永远停在这里。
我很清楚我的这种喜欢,不是因为你正巧路过拉了我一把,也不是因为你是唯一一个陪我走出来的人。
我的喜欢就像你说的一样——是由衷希望喜欢的人能开心的。
所以我会试着解决我自己的问题。
试着不再说我不能没有你;试着不再恬不知耻地,把我那些想逃避的念头包装成喜欢,就这样随随便便地向你告白,最后却成了套牢在你身上的一道枷锁,让你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不管你最终选择的是医学系还是外文系,对我而言都已经没关係了。
你要去的远方,我会无条件支持,无论我在不在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