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大概也觉得——溺水的人,看见水面上有什么就抓什么。谁会在意抓到的是浮木、救生圈,还是一片芭蕉叶?
我曾天真地以为自己与潘暘达成了某种共识。我们要在这沉闷的世界里轰轰烈烈,要携手对抗那些狗屁倒灶的现实。如今看来实在可笑。
我不过是编织一个梦,他刚好路过就被我拽了进来而已。
「对了,你猜猜,我上次在山下的超市遇到谁?」我跟翁羽瞳刷卡下车,她手中的雨伞在我们头顶撑开。
「谁?」
「刘老师!」
「刘学廷?」我微微瞠大眼睛,「他回来了?」
翁羽瞳用力点点头,「他辞掉教职后真的变好多……整个下巴都是鬍渣就算了,头发还长长好多都没剪的样子,绑起了小马尾。他叫住我的时候,我压根没认出他是谁。」
印象里,刘学廷还是美术老师的时候连衬衫褶皱都有讲究,要在他脸上看到鬍渣简直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思及此,我拿出手机,在那个静止许久的对话框里随手敲下几个字:「刘学廷,回来不用打个招呼?」随即按下了发送。
「他看起来还好吧?」按灭萤幕,我问。
「虽然长相是邋遢了不少,但整个人的精神看起来很不错,比起老师时更有那种艺术家的味道了。」翁羽瞳边回想边感叹,「对了,他有问起你喔。我们聊到在准备学测的事,他问起你想考什么科系。我猜他大概会很介意你的第一志愿是首大园艺系,毕竟他一直觉得你很喜欢画画嘛,所以我就没跟他说了。」
我听着,视线穿过细密的春雨,落在公车站旁那株有些颓唐的樱花树上。
「没说也好,反正我好像也没有一定要考首大了。」
「真的?」
翁羽瞳的语气带点雀跃,我疑惑地转过头,「……怎么了?」
她的眼睛微微弯起,藏不住心里的宽慰,「没有啦,就是……自从听我妈说你要考首大园艺,我就觉得你有点怪怪的……毕竟园艺这种东西绝对不是你会感兴趣的。」
就连翁羽瞳也这样觉得。
我是真的很奇怪吗?
「吶,如果不考园艺,你想考什么?」
「我没什么想法。」
「没关係啦,反正时间还很久嘛。」
我们转过街角,看见我爸的那辆轿车,正突兀地停在家门口。
「咦?你爸怎么会这么早到家?现在才五点耶。」翁羽瞳好奇地往我家门口张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