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直到最后都只有我跟刘老师知道,在这个过程里,我们曾经多么投入又多么满足。
收拾自己的情绪,我把作品交给刘老师保管,暗自期待美展那天能看到它。
从美术教室到公车站的一路上我反覆思考了很久。
我觉得刘老师、徐秃头跟赵女士在某种程度上,都替我拼凑出一种关于长大的想像。
刘老师怀有梦想,只是越来越饿、越来越冷的日子,逼得他不得不向现实低头;徐秃头那一代人早就习惯了这样的生存法则——读书才是通往成功的正确道路。
而赵女士大概只是单纯地不希望我重蹈她的覆辙。
过年时常听亲戚用间聊的语气说,在那个每个家庭都穷的年代,家里明明有资源让她一个女孩子家念大学她却不要,她大小姐一心嚮往自由,甚至为了莫名奇妙的男人私奔到国外去。
结果没几年,赵女士还是回家了,听父母的话去相亲,过没多久,怀孕生子,洗手作羹汤。
听到这个八卦的时候我简直是兴奋到不行,没想到这样一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中年女性竟然还有过这样风流又叛逆的过去?不过在看到她端出水果时铁青的脸色后我也不敢开口问她了。
说起这件事,我也想顺便提一下,我始终叫她赵女士而不是妈妈的原因。
其实我隐约知道赵女士曾经有过一段不羈的生活。而那个被亲戚称作「莫名其妙的男人」的人,很可能正是那段故事里的另一位主角。
有一次我间来无事在家里乱晃,无意间发现她化妆桌抽屉里一个老旧的小木盒,里头放着好几十封没有署名的信。
每一封的开头都是「敬爱的赵女士」,而每一封的结尾则是「仍盼早日得您回音」。
透过一封封书信我能感受到,那个莫名其妙的男人真的曾经深爱着赵女士,也或许直至此刻都是如此。
那么赵女士呢?她是否也在心底某个角落为那个人保留了一点位置?
不过我每次想到这就不敢再想下去了。毕竟谁会想去确认自己妈妈是否曾经,或仍然,心有旁騖?
天色逐渐了下来。
公车站的灯牌亮起,红色的跑马灯闪烁着,映在坐在长椅上的那个人脸上。
潘暘,好巧不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