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苏紧跟在他身后,从铁门侧面的缝隙鑽了进去。脚下是碎砖和杂草,踩上去沙沙作响。
金子存走得很稳,每一步都精准地避开地上的障碍物,像是能在黑暗中视物。
楚苏尽力模仿他的步伐,尽可能不发出声音。
耳麦里传来姜桐的声音,压得很低:“我们到配楼了,门口有锁。”
“阮靖,开锁。”金子存说。
片刻后,姜桐的声音再次响起:“进来了。里面好黑……阮哥你人呢。”
楚苏几乎能想像姜桐往旁边躲的样子,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谁怕黑了!我是怕你踩我脚!”
通讯器里传来轻微的吵闹声,金子存没有阻止,只是继续往前走。
楚苏知道他为什么不管这种程度的斗嘴不会影响任务,反而能让队员保持放松。
主厂房比想像中更大,高大的机床轮廓在黑暗中像一个个蹲伏的怪物。
楚苏打开微型探测器,萤幕上开始显示周围的环境资料。
“温度异常。”他小声说,“东南方向有热源。”
金子存点点头,往那个方向移动。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伸手挡住楚苏。
楚苏立刻警觉,顺着金子存的目光看去,前方的地面上有细微的反光,是那种不自然的金属光泽。
“绊线。”金子存蹲下来仔细看了看,“改进过的,触发后会啟动警报。”
他从腰间摸出一个小工具,开始处理那根几乎看不见的细线。
楚苏在旁边警戒,心跳微微加速。
这种细緻活儿不适合他,但看着金子存沉稳的侧脸,他莫名觉得安心。
“好了。”金子存站起身,“绕过去,跟着我的脚印走。”
两人小心翼翼地绕过那片区域,继续往热源方向前进。
越往里走,空气中开始瀰漫一股淡淡的化学药剂味道,呛得人喉咙发痒。
“找到实验室入口了。”楚苏指着前面一扇厚重的金属门,“探测器显示门后有人员活动。”
金子存贴在门边听了听,然后朝楚苏打了个手势。
楚苏会意,从背包里拿出微型窥镜,从门缝塞进去。
萤幕上显示出门后的景象。
一个小型实验室,几台仪器还在运转,有两个穿防护服的人在里面走动。
角落里码放着一排排金属罐,上面贴着危险标识。
“确认目标。”楚苏小声说。
“撤。”金子存果断决定,“情报属实,剩下的交给行动组。”
两人按照原路返回,刚走出主厂房,通讯器里突然传来姜桐急促的声音:“存哥!我们这边有人!”
“多少人?什么情况?”金子存语速不变,脚下却加快了速度。
“三个……不对,四个!应该是巡逻的!我们被困在二楼了!”
“别动,找地方躲好。我们马上到。”
金子存转身就往配楼方向跑,楚苏紧跟在后。
夜风在耳边呼啸而过,楚苏看见金子存的身影在黑暗中快速穿梭,每一步都踩得极稳。
配楼的情况比预想的更麻烦。
四个巡逻人员在楼下晃悠,手里都拿着电筒,不时往楼上照。
姜桐和阮靖躲在二楼一个废弃的办公室里,从窗户能看见下面的动静。
“他们好像在等什么人。”阮靖的声音在通讯器里响起,“我听见他们刚才用对讲机说话,可能还有援兵。”
金子存迅速扫视周围环境:“配楼背面有条排水管,可以爬上去。楚苏,你在下面警戒。我上去接应。”
金子存无声地消失在黑暗中。楚苏找了一个隐蔽的角落,监视着那四个人的动静。手心有点出汗,他握了握拳,让自己冷静下来。
通讯器里传来轻微的声响,是金子存在爬排水管的声音。
那声音很小,混在风声里几乎听不出来,但楚苏还是捕捉到了。
过了一会儿,姜桐的声音响起:“存哥到了!”
“往下撤,我在下面接应。”金子存的声音依旧沉稳。
楚苏看着那四个巡逻的人,心里默默计算着时间。
他们还没有发现异样,还在楼下来回走动,偶尔用对讲机说几句话。
突然,其中一个人停下来,抬头往楼上看。
楚苏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但那人只是打了个哈欠,又低下头继续走。
“下来了。”金子存的声音传来,“准备撤。”
楚苏看见三个人影从排水管上依次滑下——金子存在最后,姜桐在中间,阮靖在最前面。
落地的瞬间,金子存打了个手势,四个人无声地往厂区外移动。
就在即将抵达铁门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大喝。
“跑!”金子存一声令下。
四个人瞬间加速,冲出铁门,往停车的方向狂奔。
身后传来嘈杂的脚步声和叫喊声,偶尔还有几声枪响,但距离太远,根本打不中。
姜桐第一个跳上车,阮靖紧随其后。
楚苏刚拉开车门,忽然感觉身后一阵风。
是金子存推了他一把,把他推进车里,自己最后一个上来,顺手甩上车门。
车子轰鸣着冲出去,把追兵甩在身后。
车厢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粗重的呼吸声。
然后姜桐忽然笑起来:“好险!”
阮靖靠在座椅上,侧头看着姜桐,嘴角带着笑:“刚才谁在二楼说‘完了完了我们要被发现了’?”
姜桐脸一红:“那不是……那不是情况紧急嘛!”
“嗯,情况紧急。”阮靖意味深长地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调侃。
姜桐瞪他一眼,转向楚苏寻求同盟“楚苏你说,刚才是不是很惊险?”
楚苏还没开口,就感觉旁边的人动了动。金子存正在低头检查自己的手臂,袖子上划开了一道口子,隐约能看见里面渗出的血。
“你受伤了?”楚苏的声音不自觉提高了一点。
金子存抬头看他一眼:“没事,蹭了一下。”
楚苏伸手想去查看,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有点尷尬地想收回来。
但金子存没躲,只是看着他,目光很平静。
楚苏咬了咬嘴唇,还是轻轻拉过那条手臂,小心地把袖子掀开。
确实只是擦伤,不深,但伤口边缘沾着铁銹。
“回去得打破伤风。”楚苏说。
金子存“嗯”了一声,没有抽回手。
前面的姜桐还在和阮靖斗嘴,声音断断续续传来。
车窗外夜色流转,城市的灯光渐渐近了。
楚苏低头看着那条手臂,看着自己手里攥着的袖子,忽然意识到这个姿势有多亲密。
他想松手,但金子存没动,他也没动。
“楚苏。”金子存忽然开口。
金子存看着他,昏暗的车厢里看不清表情,但声音比平时轻了一点“刚才,没事吧?”
楚苏楞了一下,然后摇摇头“没事。”
金子存点点头,没再说话。
但楚苏看见,他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快速扫过从头到脚,确认了一遍。
车子驶入归宿的地下停车场,灯光亮得刺眼。
楚苏松开手,金子存把袖子放下,若无其事地推开车门。
姜桐跳下车,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终于回来了!我要去医护组找我哥拿点吃的走吧,阮哥你也要去?”
“我没有?”阮靖慢悠悠地走过去,“我只是刚好也去医护组。”
“找羽叡哥请教点问题。”阮靖说这话的时候,嘴角的弧度有点微妙。
姜桐狐疑地看着他:“你找嫂子?你不是说他……”
“没、没什么。”姜桐加快了脚步。
阮靖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经过楚苏身边的时候,忽然停下来,低声说。
“存哥刚才那一推,挺及时的。”
阮靖没再多说,笑着追姜桐去了。
楚苏站在原地,看着那两个人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身后传来脚步声,金子存走过来,和他并肩站着。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们的脚步声。走到岔路口的时候,金子存忽然停下来。
金子存站在灯光下,表情依旧淡淡的,但目光落在楚苏身上,停了一会儿。
“下次,”他说,“自己注意点。”
楚苏点点头“哥你也是。”
金子存没说话,转身往自己的方向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头也没回地说“早点睡。”
楚苏看着那个背影,站了很久。
然后低下头,轻轻笑了一下。
姜桐和阮靖已经走远了,听不见他们的说话声。
但楚苏知道,明天见面的时候,姜桐肯定又会嚷嚷着说阮靖欺负他,阮靖肯定又会笑着说没有。
任务一个接一个,人在身边来来去去,但有些人,会一直在。
楚苏转身,往宿舍走去。
走廊尽头的灯亮着,暖黄色的光。
阮靖二人来到的时候,正好看见走廊尽头的两个人。
张羽叡站在饮水机旁边,手里捧着一杯热水,姜斐站在他对面,正低着头往水杯里放什么东西,大概是今天新调的养生茶包。
“有点烫,慢点喝。”姜斐的声音隐约传来。
张羽叡接过杯子,抿了一口,眼睛弯起来:“刚刚好。”
姜斐笑了,伸手把他额前的一缕碎发拨到耳后,动作自然得像做过一百遍。
阮靖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一幕。
目光在姜斐脸上停了一瞬,那张和姜桐有七分相似的脸,笑起来却完全不一样。
姜桐的笑是灿烂的,姜斐的笑是温和的、带着纵容的。
小时候他迷恋张羽叡迷恋得要命,每次见到都要往跟前凑。
现在看着张羽叡被别人这样照顾,心里却没什么波澜。
阮靖弯了弯嘴角,收回目光,无声地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走廊尽头,姜斐若有所觉地回头看了一眼。
“怎么了?”张羽叡问。
“没什么。”姜斐转回来,“可能看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