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说得好像临终遗言一样啊,”阮长风笑着抹了把眼泪:“现在确实需要进一步检查,你要是不信,自己去和杨医生谈谈呗。”
几分钟后,时妍看着自己脑部ct上的一小块阴影发呆:“这是肿瘤吗?”
“现在只是初步检查,还不能确定,你和长风商量一下,明天做个核磁共振?”杨医生字斟句酌:“但是我现在真的没办法判断是不是肿瘤。”
“就是这个东西导致我睡不着觉?”
“阴影的位置是在下丘脑,的确有一些下丘脑区域可以调节睡眠。”杨医生说:“但我大概听长风说了一些,有时候心理因素也会有影响。”
“哎,”时妍苦恼地敲了敲自己的脑袋:“为什么会这样呢。”
“人脑是非常复杂精密的,现代医学对大脑的认识还远远不够,”杨医生有些遗憾地说:“所以现在你问我我只能说……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
时妍眼巴巴地望着他:“大夫,我能先回家不?”
哪怕只是稍微得知她只言片语的遭遇,也没有人忍心拒绝她,杨医生叹了口气,点头同意了。
第489章 心肝【下】(6) 对峙
时妍从诊室出来后没见着阮长风, 问了护士才知道他已经回家接奶奶去了。
倒是想到打个电话给他,但手机已经耗尽电量自动关机了。新手机确实用得很少,所以出门前也根本想不起来充电。
自醒来后根本没来及说几句话, 时妍也不知道是否有必要告诉奶奶, 反正已经决定回家,索性直接出门打个车走了。
出租车司机对她现金支付的复古行为表现出极大的诧异, 差点不够找零, 时妍走到楼下,没见到阮长风的车,家里也没开灯,心中暗道糟糕, 怕不是和他走岔了。
时妍赶紧上楼去给手机充电,一口气爬太快了, 结果走到家门口的时候又是一阵晕眩反胃, 掏钥匙开门,屋里黑漆漆的,再打开灯,沙发上出现一个老态龙钟的人影。
看错了吧,孟怀远怎么可能出现在她家,又怎么老成这样了。
她记忆里的孟怀远还是个年富力强的中年人。
时妍以为她又出现幻觉了, 又把灯关上, 再开一次,还是孟怀远,凭空刷新在她家里, 坐在老旧的木沙发上,被闪烁的灯光刺激得闭上眼睛。
看来脑子确实出问题了啊,以前虽然也有过幻觉, 但很少会这么顽强的,时妍摇摇头,选择无视他,换鞋回房间找充电器了。
“咳,”孟怀远开始咳嗽,试图引起她的注意力:“时妍。”
时妍去阳台上拿了根晾衣杆,喃喃道:“既然是幻觉,那应该可以出出气吧。”
然后就挥起晾衣杆,恶狠狠地往孟怀远腿上抽了一记,打得他痛呼出声。
棍棒砸在人体上的质感太真实了,时妍在心里解气地笑了下,然后继续面无表情地抽了下去。
“时妍!时妍停手!”
直到孟怀远倒地大声求饶,时妍才慢悠悠地停下来,佯装吃惊:“哎呀,您居然不是幻觉嘛?真是不好意思。”
“你这个演技有待进步……”
“是么?”时妍神情一变,唇边漾起一丝冷笑,晾衣杆抵住他的喉咙,声音的尾调低迷婉转:“我看孟先生明明……乐在其中呀。”
她好像一瞬间就变成了另一个人,那个早该死去的女人。
明知道是假的,孟怀远还是看直了眼睛:“小唯……”
时妍再次高高举起晾衣杆,眼神中燃起熊熊怒火,孟怀远如梦初醒地向后退:“停,停——别打了!”
时妍放下晾衣杆,等待孟怀远从茶几下面爬出来:“不请自来,有事?”
“我想找你谈谈。”
“我不是很想跟你讲话,”时妍终于找到充电器给手机充上电:“你可以找阮长风聊。”
“我确实是想等他的,不过来得不巧,他刚好带你奶奶出去了。”
“所以你就自己撬锁进来了?”时妍指了指门口:“出去。”
孟怀远迅速换了个话题:“我是来谈和解的。”
“在我的手机充上电开机之后,我会报警有人私闯民宅。”时妍盯着手机屏幕上闪烁的电池符号。
“你看现在你也回家了,根据之前和阮长风的约定,你们把我家人放了,我也放过你们,他做的事情一笔勾销我不再追究,”孟怀远已经从刚才那几下闷棍里看到时妍的决心,快速说道:“安知必须回家,孟夜来需要24小时的医学看护,小珂的精神状态也不能再支撑下去了,我只是希望我的家人回到我身边。”
“公平吗,”时妍笑了:“那我呢?我失去的人生算什么?”
“无论如何失去的人生都回不来了,我会尽可能给你一些经济方面的补偿,当然孟家现在的情况也确实不太好,但肯定能保你余生衣食无忧……”
“好主意,毕竟我的余生可能很快就要结束了呢,”时妍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因为头疼而变得愈发烦躁:“我该谢谢你,让肖冉给我留了半条命?”
“如果你需要,孟家会帮你联系最好的医……”
“滚出去!”时妍骤然失控,猛一拍桌子,气得浑身颤抖:“反正我脑袋里这个瘤子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要爆了,还不如现在跟你同归于尽,省得你再来找长风麻烦!”
如果是个普通的坏人,此时多半已经被时妍吓得落荒而逃,可惜她面对的是孟怀远,后者能爬到今天这个地位,脸皮和心理素质都堪称恐怖。
“可以,”孟怀远断然道:“如果你觉得杀了我才能解气,那现在就可以动手——但请你们高抬贵手放过夜来,他的病真的不能再拖了。”
今天的一切都发生的太突然,时妍已经连续很多天没有睡觉,剧烈的疼痛撕扯着大脑,根本没有多余的心力去应对,只能眼睁睁看着孟怀远拿起一把水果刀塞到她手里,然后刀锋抵住他自己的心口。
“时妍,为什么不动手?”孟怀远的睁大布满皱纹的眼睛,仿佛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寻求最后的解脱:“你有理由恨我。”
时妍的手被他捏得生疼,竭尽全力与之对抗:“我要是真的动手了,才正中你的如意算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