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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五年前那个盛夏的午后(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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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五年前那个盛夏的午后

父亲牺牲的讣告贴在公告栏第三个月,虞晚觉得自己像隔着一层毛玻璃看世界。声音闷闷的,颜色淡淡的,连阳光照在皮肤上,都隔着一层凉。

江叙文打完球过来,额发微湿,气息还带着运动后的热。他拧开一瓶水递给她,自己也仰头喝了一口,喉结滚动。放下水瓶时,他看了她一眼。

“还在想虞叔叔的事?”他问,声音不高,是那种介于少年和男人之间的清朗。

虞晚握着水瓶,没说话。

江叙文在她旁边坐下,手臂搭在膝盖上,目光望着远处的篮筐。“我爸说,虞叔叔是他见过最纯粹的人。”他顿了顿,“纯粹的人,被记住的方式不该只有眼泪。”

他侧过头看她,眼神里没有说教,只有一种同龄人里罕见的、温和的理解:“晚晚,你得往前走。不是为了忘了他,是为了对得起他。”

他的话像温水,不烫,但能慢慢渗透那层毛玻璃。虞晚点了点头,小口喝水。她知道江叙文说得对,他总是能抓住事情最核心的那条线。

篮球砸在地上的闷响由远及近。

一个高大的身影追着球跑过来,停在他们几步之外。那人弯腰捡起球,手臂肌肉在夕阳下拉出流畅的线条。他抬起头,寸头,眉眼漆黑,额角有汗,训练服袖子胡乱卷到肘部,露出的小臂有一道新鲜的擦伤。

是谢凛。刚满十八岁,就以近乎野蛮的成绩特招进隔壁军校,最近常回大院。

他的目光先落在江叙文身上,很淡地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后视线移到了虞晚脸上。

不是江叙文那种冷静的审视,也不是旁人或怜悯或好奇的打量。他的目光很沉,像某种有重量的东西缓缓落下,在她裹着薄膜的世界外,轻轻叩了叩。

“虞晚?”他开口,声音还带着变声期后的微哑,但很稳。

虞晚有些怔忡。她记得他,谢家那个很少回来的哥哥,但从未说过话。

“节哀。”他说。只有两个字,没有更多安慰的辞藻。

但下一秒,他做了一件让两个人都愣住的事——他把手里那个还沾着灰土的篮球,轻轻地放在了虞晚脚边。

“心里憋得慌,没地方去的时候,”他指了指篮球,“砸它。比什么都管用。”

说完,他没再看江叙文瞬间微蹙的眉,也没等虞晚回应,转身跑回了球场。奔跑时带起的风,有那么一瞬间,掀动了虞晚额前的碎发,也短暂地吹散了那层毛玻璃的雾。

那是十六岁的虞晚,第一次真正“看见”十八岁的谢凛。不是通过父亲战友的感慨,也不是通过大院里模糊的传闻。是他自己,带着汗、尘土和一句笨拙的“节哀”,还有一个放在她脚边的、朴素的“出口”,就这样闯进了她的视野。

梦境里的阳光很暖,篮球粗糙的触感似乎还留在指尖。江叙文给了她一条“对”的路,而谢凛,在那个傍晚,给了她一个可以暂时不用那么“对”、可以愤怒可以发泄的、野蛮的出口。

她从陈家那座精致的牢笼里逃出来的时候,脸上还有母亲盛怒之下失手留下的红痕。而第一个找到她的,不是她下意识想求助的江叙文,而是谢凛。

她躲在老槐树后面,抱着膝盖,看着自己的鞋尖发呆。脑子里空空的,也不知道该去哪,就是觉得,不能再待在那儿了。

他好像是从某个野外拉练直接赶来的,训练服上沾着泥点,下巴有青黑的胡茬,眼睛里有红血丝,但找到她的那一刻,那眼神亮得吓人。

他走过来,脚步很沉。什么也没问,直接把身上那件外套脱了,兜头裹在她身上。

衣服很大,带着他身上的热气和一股风尘仆仆的土腥味,一下子就把盛夏午后的那股子不安的闷热给驱散了。

虞晚一直绷着的那根弦,“嘣”一声就断了。

她揪住他胸前那块湿漉漉的、沾着泥的布料,把脸狠狠埋进去,嚎啕大哭。

哭得撕心裂肺,上气不接下气,好像要把在陈家这些年受的委屈、挨的白眼、还有那种喘不过气的憋闷,全顺着眼泪倒出来。滚烫的眼泪很快就把那块布料给浸透了,湿哒哒地贴着他胸口。

谢凛就站着,一动没动,胳膊结实实地环着她,稳得像棵扎了根的树。由着她哭,由着她把鼻涕眼泪都抹他身上。

不知道哭了多久,哭到只剩一下一下地抽气,他才很低地开了口,嗓子哑得厉害:

虞晚点头,鼻音重得自己都听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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