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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简书 第74节(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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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一切平顺,过了几日,自心给她送糯米灌藕来,用崖蜜仔细浇淋,送给姐姐解馋。

自然问她和师旷相处得怎么样,她说:“也没有怎么样,想去逛州桥夜市,七哥儿又不肯陪我,正好师旷很殷勤,我就识时务地答应了。”

识时务是美德,做人就得上得了台面。眼看着要定亲了,等定过了亲,瓦市夜市更是随便逛。

只不过她挺着肚子,观礼不方便,自心过婚书的那天,她让人预备了贺礼送回去,自己没能赶回家。

恰好这天傍晚,尚服局要来量腹围,她抬着两臂腾出空间来,尚服女官偏头吩咐文书记录,“通威二十五年七月初十,太子妃妊六月又十三日,腰围二尺二寸九分,月增一寸四分,腰线渐丰,葫珠渐满。”

一天一天地记录,时间过起来真快啊,现在坐着得挺起身腰,要是窝着,肚子里这小东西可不肯依。

天色慢慢变暗,有隆隆的雷声传来,不久之后一场瓢泼大雨,洗尽了空气里的浮灰和炎热。

自然喜欢雨后坐在窗前,嗅一嗅泥土的气息。今晚元白不回来吃饭,便命人在半开的窗前放置食案,厨司送了鲈鱼茸粥和时蔬,她就着滴答的檐雨声,一个人用完了饭。

食案撤下去的时候,听见樱桃在廊上回禀,说殿下回来了。自然忙到门前看,人是长史搀回来的,走得踉跄,分明是喝醉了。

醉了,但不妨碍他有好心情,见了她就欣然笑起来。顿住步子,一手撑着抱柱,摇摇晃晃调戏她:“这是谁家娘子,生得如此明艳动人,勾走了我的魂……卿卿,你不是爱看傩戏吗,来,跟我进去……为夫跳给你看!”

第80章

食色性也。

自然大觉尴尬,长史和女官们虽然极力自持,也还是掩盖不住唇角上扬的弧度。

“哎呀,怎么醉成这样了!”她无奈笑着,上前搀扶。

他还没有醉糊涂,两只手尽力推辞着:“不用……不用,我自己能走。”

在长史的助力下,又歪歪斜斜进了内寝,坐在圈椅里定定神,让女使打水来,说要洗漱洗漱。

自然便接过女使打好的手巾,本想给他擦身的,他却自己接过来,仔细地打开,然后仰在圈椅里,把手巾盖在了脸上。

也许擦洗过后稍觉清醒,他揪下手巾掷进银盆,溅了满地水渍。又胡乱摆手,让人退下,很执着地要给她唱傩戏。

先安排她坐下,然后蹒跚摘下墙上的傩面戴上,扯开衣襟露出白花花的胸膛,撑腰摆开架势唱起来:“一巡酒,敬东藩,此去燕云守雄关!二巡酒,送西藩,祁连月照铁甲寒!同枝共叶二十年,终要分春各栽盆……”

自然听明白了,这唱词已经很分明了,看来郜家那些兄弟们,陆续都要就藩去了。

她没有劝他醉了就睡,他平时压抑得很,鲜少能这样开怀。便笑吟吟看着,等他唱完了用力拍手,“好!身段好,唱得也好!”

他腼腆地摘下面具,谢幕向她道谢,又靠过来搂住她,像狸将一样在她耳边颊畔一通蹭,忽然委屈地说:“你冷落我了……你已经好几天没有亲我了。”

自然没办法,捧着他的脸亲了一口,“这样行吗?”

他醉眼迷蒙,笑得风尘,抬手点点自己的嘴唇,“这里……我擦过牙了。”

她又在他唇上着力吻了一下,“这总可以了吧!”

他的眼睫眨得缓慢,手指一路向下,点点胸口,“还有这里。”

自然忍不住要翻眼,在那健硕的胸肌上“叭”地亲吻了一下。

“好,有力气了!”他霍地站起身,提着傩面摇摇晃晃,要把它挂回去。

她只好接过来,顺手摆在案上,枯着眉发笑,“这是喝了多少啊!”

“不多。”他伸出三根手指,“两杯。”

“同谁喝成了这样?”她叹息着过来搀他,把他引进内寝,安置在床上。

他扯下发冠,解散了头发,仰天躺在凉簟上,喋喋告诉她:“和岳父大人,还有白枢使,还有傅姨父……谁说文官无用,六部、翰林院、中书门下,靠着人情,织出了一张大网!”

难怪,他这么审慎,也只有同真正信得过的人在一起饮酒,才会允许自己喝醉。

以前的徐国公府,即便是表兄想夺嫡时,也从未伸过手,因为长辈们会权衡,究竟以这个人的能力,值不值得托付身家性命。全家一直希望表兄做个富贵闲人,因为看得出来,他没有争权夺势的天份,连别人话里有话,他都未必听得明白,怎么与他人争。但谈家不出力,不表示没有能力,从鸿儒公开始,谈家的根基就深插朝廷,早年也曾门生故吏遍天下。后辈虽没有这么高的成就,但人脉圈子早已形成,紧要关头的举手之劳,就有一举定乾坤的奇效。

所以自己人又助了他一臂之力,今天一高兴,喝过头了。其实自然一直不太相信他酒量不行,觉得他肯定是装的,可万没想到,这方面是真没法高估。

不过有人说酒醉之后才见真人品,他没有撒酒疯,没有失德吵闹,反倒有种难得一见的率直笨拙。如果庄献皇后还活着,不让他在少年时候吃那么多苦,他应当也会像表兄一样,活得无忧无虑,心无挂碍吧!

思及此,好笑又心疼。自然牵过薄衾给他盖上,温声安抚:“不说了,你连日辛苦,好好睡一觉吧。”

他脸上拢着一层薄薄的红,那双眼睛雾蒙蒙地,抓住她的手道:“我不辛苦,你才辛苦。跟了我,担惊受怕,还要给我生孩子……我对不起你。”

他说着,挣扎起身给她行礼,她忙把他按倒了,哄孩子似的说:“我是自愿的呀,我就要嫁给你。要我嫁给别人,我还不愿意呢。”

他听后大为触动,把她的手拉到唇边亲了又亲,“你喜欢我,我值得,对么?”

自然顿时斜了眼,“你是不是又在装醉?想套我的心里话?”

可他没有应,长胳膊一揽,嘴唇落在她脖颈上,“真真,我们亲热亲热……”

自然简直哭笑不得,“你醉了,哪里亲热得成。先睡吧,等睡醒了再做打算,成不成?”

他嘀嘀咕咕,不知说了些什么,可能是真的累了,不多时果然睡着了。

香炉里的沉香屑将尽未尽,升起一线袅袅的轻烟。自然低头看他,披散的头发搭在白玉般的颈侧,朦胧间浮起极淡的笑意,也不知梦见了什么。

烛台上的蜡烛懒得去熄灭,她偎在他身旁,听着他清浅的呼吸,安心地闭上了眼。明天是朝休日,东宫也不办差,或许可以睡得晚一些了。

长街上,梆子声笃笃地敲击着,清晰地穿破长夜,回荡在汴京城的每一条巷陌。将要五更的时候,她听见身侧有动静,睁开眼时,见他正合拢衣襟下床。

“要起身了么?”她迷迷糊糊问。

他说不是,“渴得很,倒杯水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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