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周身气场沉凝，像是要确保以下的每个字都是军令状。
“只能去阿姆斯特丹总部，文职，不接触重伤员。先试一周，如果累，就回家，立刻回家。”
那双湖蓝眼睛紧紧锁住她，里面没有丝毫玩笑的余地。
女孩蜷了蜷小手，细声嘟囔：“可是……文职太无聊了……”
其实，只要她能进红十字会，总有办法转到病房去，这个小算盘在心里转了一圈，但她也清楚，眼前这个男人要面子，得给他台阶下。
“那就别去。”克莱恩语气又冷又硬，“二选一，文职，或者在家待着。”
不能再让步了，这是底线。
俞琬看着他拧起的眉头，知道这真的是他能给出的最后条件了。
她垂下眼，纤长睫毛扑闪了两下，攥紧了他结实的小臂，“……那好吧。文职……就文职。”
话音落，女孩靠回他怀里，方才激动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只剩下小声的抽噎。
不知何时，雨已经停了，月光穿透云层，在湿漉漉的鹅卵石街道上流淌，像撒了一地的碎银。
克莱恩抱着她，手掌在她背上轻轻拍抚着，思绪却不期然拐了个弯。
不对。她答应得太快了。
刚才还要死要活要去前线，怎么转眼就肯乖乖去坐办公室了？
以退为进，避重就轻，他的小指挥官，什么时候学会战术迂回了？
“算计我？”湖蓝色眼睛危险地眯起来。
被、被看出来了吗……女孩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睫毛慌乱颤着。
“没、没有……”她的眼神飘忽极了。
男人的拇指摩挲着她下颌处柔嫩的肌肤，力道不轻不重，却透着让人呼吸微窒的压迫感。
俞琬闭了闭眼，重重吸了口气，索性破罐子破摔地睁开，算是豁了出去：“……有…我就是故意的，知道你肯定不会答应上前线…所以…”
她没说完，心虚瞥了他一眼，又垂下眼帘来。
克莱恩眉梢挑得更高，拇指依旧停在她的皮肤上，慢悠悠逡巡着，仿佛在斟酌如何处置这个胆大包天的小俘虏。
“那我现在改主意了。”他突然收紧手指，“你就在家待着，哪儿也不准去。”
“不行！”女孩现在也顾不上心虚了，急得一把抓住他手腕，“你答应了的，你、你是上校，不能反悔。”
男人看着她急得快要跺脚，眼睛又泛起水光的模样，胸腔震出一声低笑来。
这点小算计，一眼就能看穿，可偏偏被她用得这般直白，反倒可爱得要命。
他忽然松开钳制，把她重新按回怀里。“行，但是……”
男人刻意顿了顿，尾音拖得绵长，成功让怀中人的身体瞬间绷紧，乖乖等着下文。
“我要报酬。”
“报、报酬？”女孩懵了，茫然仰起头，什么报酬，她现在除了几件衣物，几乎身无分文，还有什么能给他当报酬的？
克莱恩垂下眼，看着她警惕的小脸，嘴角不自觉勾起来。“我喂过你多少次了？”
“啊？”她唇瓣微启，露出一点贝齿。
“煎蛋，面包，汤。”他一项项数着。“我喂了你这么多次，你是不是该喂我一次？
女孩眨了眨眼，这才反应过来，喂，喂他？只这么想着，脸上就像着了火，连耳朵尖都烫起来：“你……你自己喝，碗又不重……”
“手累。”他理直气壮地活动了下肩膀，又微微蹙了下眉，仿佛真牵动了什么旧伤，“抱你抱的。”
眼神坦荡得近乎无赖。
耍赖，她心里想，都叁十多岁的人了…怎么还跟小孩子一样要人喂……可这话在喉咙里滚了滚，还是咽了回去。
看着他难得放松的眉眼，那股即将分离的不舍突然漫上心头去，她咬了咬下唇，终于舀起一勺甜汤来。习惯性地吹了吹，才迟疑地递到他嘴边。
克莱恩低头，温顺地含住勺子，红豆的甜香混合着苹果的清润在舌尖缓缓化开，那股温暖的甜香，也让他想起战前家里厨师烤的苹果派。
“还要。”他哑声，像个讨要糖果的男孩。
俞琬只好又舀了一勺。
他的目光自始至终锁在她脸上，沉沉的，压得女孩手指发颤。她不再敢直视那双过于炽热的眼睛，视线躲闪着，最后落在他喉结上，那里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滚动了一下。
不知为什么，她自己喉咙也发起干来。
第二勺递过去时，她的手抖得厉害了些，汤水洒出来一点，顺着他下巴滑落，滴在衬衫领口上。
“啊，对不起！”
她慌忙去抓手帕，却被他一把扣住手腕。克莱恩的嘴唇擦过勺沿，在她试图抽回时陡然咬住。金属与牙齿相碰的声响，让她呼吸发颤。
“甜吗？”她小声问，既想打破这令人心跳加速的沉默，却也是真的担心，糖没放够，会不会不好吃。
殊不
知，这可怜的甜度对男人来讲倒算是刚刚好。
“还行。” 他咽下去，因为是她做的。
俞琬眼睛倏地亮了：“真的？”
“假的。”金发男人忽然恶劣地勾起嘴角，“难吃。”
“你——”她气得瞪圆了眼，腮帮子鼓起。像只炸毛的猫咪，可抗议还未出口，就被男人压下的唇堵住在齿间，苹果的清甜也被渡到自己口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