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从魏玛时期就见证过太多政权更迭的上将意识到，事态并非是自己一开始被告知的那样顺利。且不说那波西米亚下士可能再次从死神手里逃脱，就算他真死了，柏林那帮人也并没在第一时间内肃清那群纳粹头狼。
箭已离弦，他们却发现猎物根本不在瞄准镜里。
基尔曼斯埃格看着将军佝偻的背影，这位一战时顶着炮火冲锋的英雄，此刻竟显得如此苍老。
“这就是最麻烦的地方，”他脸色也凝重下来。
包括他们在内的很多将领，仅仅被告知了有这么一个计划，却对执行时间和细节一无所知，他们从一开始就相信了施陶芬贝格的判断，执行了最初的指令…但现在，刺杀结果真假难辨，狼穴对外封锁，他们的人没办法渗透进去确认任何事。
他压低了声音，“希姆莱…希姆莱办公室也完全沉默，这不像是他死了，更像是在…”
斯图尔普纳格尔感到一股寒意沿着脊椎窜起来——他在等待我们所有人先把脖子伸进绞索，他们再出来收拾残局。
“我们是不是…”从一开始就赌错了？
将军，现在说这些已经太晚了，基尔曼斯埃格并没把这句话说出口。
他的目光扫过作战室里其他将校，有的紧盯桌面，有的反复摩挲着钢笔，他们从加入这个计划，签署第一个逮捕令开始，就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现如今骑虎难下，他知道自己必须说点什么——既是为了稳固军心，或许也是为说服那个同样在动摇的自己。
他双手撑在铺满地图的桌面上，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张脸：“诸位，无论元首是生是死，我们只能坚信他已经死了，而且必须让所有人都相信这一点。”
“至少柏林我们的人还控制着通讯枢纽。来往巴黎的所有电波，其开关仍在我们的掌握之中。”
这让几名军官脊背不自觉挺直了一些。
这意味着，他们可以让该听到命令的人听到，也可以让不该被听到的人沉默，只要信息流向还在我们手里，就等于扼住了这座城市的咽喉。
在场的人明白了，他们无法左右柏林，但只要能把巴黎攥紧，至少还算有点筹码，去与柏林任何可能存活下来的当权者谈判。
控制巴黎…
斯图尔普纳格的视线在整个巴黎地图上反复逡巡，终停在福煦大道几个被标红的住所上，他指尖在其中一个上重重一顿。
“城防营的莫里斯呢？最后几个党卫军头目，尤其是克莱恩，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
一语惊醒梦中人。所有人都把注意力放在柏林的风吹草动上面，却忽略了眼皮子底下的隐患，这位战功赫赫的年轻人，不仅仅是希姆莱的前副官，他手下握着的更是巴黎最硬的钢铁拳头。
一旁负责卫戍区行动协调的上校，脸唰地白了，他似乎这才想起这个人来：“莫、莫里斯…他报告说去逮捕最后一批ss军官了，里面就有克莱恩上校。”
“什么？”
老将军一把揪住那上校领口，将人拽得一个趔趄，“你派莫里斯——那个连新兵酗酒都管不住的黑森乡巴佬，去逮捕克莱恩？他是那种会乖乖就范的人吗？”
唾沫星子溅在对方的脸上。“你们这是在给他时间他造反！”
那可是在东线冰原上四天四夜不眠不休、用履带碾碎苏联三个步兵师的克莱恩；是他那位武装总司令父亲在世时，都对其束手无策的混世魔王。
周围一圈人的脸色立时就有些难看了，“当时人手分散…加之是晚餐时间…”
“少找借口，立刻接通莫里斯，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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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在石头大宅的客厅里，时间里流淌着蜜糖、红茶与黄油的芳香。
红发少校正晃着二郎腿，享受着第二块树莓拿破仑蛋糕，直勾勾盯着橡木酒柜里的法国干邑。
他眯起眼来，等这容克少爷被抓起来，他这些东西会不会被充公？不如直接向司令部申请“接收”这处豪宅？到时候是住进来，还是把这大房子换成半辈子都花不完的金条实在？
就在他咬下第一口酥皮时——
“长官！”通讯兵连滚带爬冲进客厅里。“司令部电话，基尔曼斯埃格少将亲自找您。”
他心理咯噔了一下，这老狐狸，怎么突然越过指挥链，把电话打到城防营来了？他没来得及擦擦嘴角饼屑，就接过那枚听筒。
“…任务顺利。克莱恩上校已被我软禁在官邸内，一切都在控——“他抢在对方说话之前就邀起功。
“莫里斯！”听筒里的吼声炸得连通讯兵都吓得往后缩了缩，“你这个彻头彻尾的傻瓜，谁让你软禁的？是逮捕，解除武装，押送回来，马上执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