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摆了一道(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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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起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但那大部分是因为急的。

君舍在舞台明灭的光线里凝视着她,这反应太过生动,生动得有点令人失望。

她此时此刻,一点都不像之前那个黑眼睛里总蕴着戒备,偶尔会朝自己竖起爪子的她。他确实享受这样的游戏,但一只动不动就要惊厥过去的小兔,就未免有些扫兴了。

可说出口时,又鬼使神差变成另一句话,“惊吓过度时,贸然活动会加重不适,小女士。

对方显然没有要放她走的意思,俞琬越急越乱,一迈步,高跟鞋又好巧不巧勾到了地毯的皱褶,整个人失去平衡,向前踉跄——

就在这时,一只手稳稳搭上她手腕去。

男人的动作很绅士,指尖只是轻扣着她的腕骨,没敢多用力,可喉结却几不可察地滚了一下。

他触到了,那疾速搏动的动脉又乱又微弱,敲打着他的指腹,是一只受惊小兔的心跳。

“看,”他声音听不出半分情绪,“连站都站不稳了。”

这脉搏的频率,与出现在梦境里的记忆离奇重合了。

塞纳河冰冷的夜雾里,这朵紫罗兰被打成了蔫花模样,鲜血浸透衣衫,呼吸起伏又乱又弱,像是下一刻就要断掉。

而他居然在第二天,就对九死一生,还躺在病床上的她进行了审讯式”关照“?

而这失神也不过片刻,女孩像触电似的抽回了手,他并没有挽留,任由那搏动从指尖溜走。

君舍试图从她泫然欲泣的脸上找到哪怕一丝表演痕迹。但那湿润的眼睫,微红地鼻尖,微微颤抖的肩膀,编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裹住了他。

他向来是厌恶女人的眼泪的,可此刻,胸口却漫开一种极陌生的情绪,带着点涩,又有点沉——那或许是一点…愧疚?

为了塞纳河畔后的那次“探望”,还是为了方才自己那近乎恶劣的试探?他自己也说不清。

那汪琥珀色深处掠过一束光,像冰封湖面下突然游过的一尾鱼,快得抓不住,却实实在在扰动过那摊水。

舞台上,演员们在一片混乱的灯光和烟雾中继续着挣脱与逃亡的戏码,纷扰却又遥远。

“需要我…”他刚哑着嗓子开口。

“不,不用!我自己可以…对不起…”俞琬几乎是抢着回答,像只被猎人逼到绝境又终于找到生路的的小鹿,跌跌撞撞朝着出口那盏绿色指示灯跑。

转身时,胳膊肘又撞到了旁边的黄铜扶手,疼痛逼得本就蓄着的泪水滚落下来。

可女孩脚步一点都没慢,直到走廊的光亮离自己越来越近,那疼痛也早已被“逃出生天”的侥幸盖过去了。

女孩脑袋现在还乱糟糟的,她在红磨坊那些挂着帷幔的通道里左绕右拐,无头苍蝇似的,可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只有被昏黄壁灯切割出明暗的走廊,空荡荡的。

她飞快地想:这个有狗鼻子的人…竟然没追出来?

这个认知让脚步下意识地慢了一拍。她是不是…又反应过度了?是不是太怕他了,以至于误解了什么?

君舍是帮过她的,不止一次,方才那双眼睛的光,不像是审讯,也不像是平时的轻佻…

可下一秒,那些压在梦魇里的画面就涌了上来——她亲眼见过,他如何用裹着蜜糖的语气,把满心爱他的女人推向万丈深渊;也知道那副苍白的皮囊下,藏着怎样喜怒无常的冷酷。

那些画面,到现在还会在夜里惊醒她。

这转瞬一逝的恍惚后,女孩用力甩了甩头,跑得更快了些。

跑什么?

棕发男人独自坐在原处,视线落在方才握住她手腕的指尖,微不可察地笑了一下,可笑意又未达眼底去。

修长手指缓缓收拢来,又无意识摩挲了一下,像要确认那点转瞬即逝的温热触感,是否只是错觉。

幽暗潮水漫上心头去。

他原本期待的是一场你来我往的优雅追逐,期待着这只兔子如何巧妙地周旋,掩饰,偶尔被逼急了,竖起小爪子对他亮出一点反击……

可方才如同鬼魅附身的恍神与放手,让这场游戏以一种最潦草的方式戛然而止了。就像蓄力一击却砸进了一团湿漉漉、软塌塌的棉花里,反被那棉花卸去了所有力道。

他闭了闭眼,才从那份空茫与失望中抽离,又一个念头迸进脑海里。

他竟然…被一只兔子用最拙劣却也最无法反驳的方式,结结实实摆了一道。

哪怕她或许根本没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没有半分策略和算计,甚至从头到尾都只是被巨响吓破了胆。

可偏偏这毫无章法让他松开了手,结果就是他的节奏被打乱了,游戏没能按剧本走下去。

简直荒谬得失笑,一种随之而来的被冒犯感让他下意识想皱眉。

而奇妙的是,那阵不悦还没来得及升起来,一种更炽热的兴奋随着血液蔓延,几乎让他指尖发麻。

或许他一开始就搞

错了,她这只披着兔皮的狐狸,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是只狐狸。

过了好一会儿,才消散了些的落空感又像浸水的棉线,从兴奋的缝隙里丝丝缕缕缠上来。

这种情绪于君舍而言,像初雪落在烫热的掌心,既陌生,又冰凉沁骨,让他又想迫切去抓住什么,捂热什么,握紧什么。

直到演出灯光逐一亮起,人群开始如潮退场,棕发男人才从一场短暂的出神中苏醒,恍然记起自己今夜踏入这里的那个最初、又几乎被遗忘的缘由——

他是来欣赏他的西西里小兔演出的。

———————

后台的空气弥漫着汗味、香粉和卸妆油混合的气息。

演员们三三两两聚在镜前,扯着演出服的裙摆,叽叽喳喳地说着今晚的掌声,互相道贺里满是卸下心防的轻松。

渐渐地,喧闹散去,道别声和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响也逐渐远去,

最终,这里只剩下灯泡发出的滋滋电流声。

镜子前的环形灯还亮着,只有利达独自坐在那里。

脸上油彩还没卸干净,身黑眼线勾出夸张的弧度,唇瓣是鲜艳的红,这一切偏偏衬得她底色有种几乎透明的苍白。

唯独那双眼睛,因着演出成功后未褪的兴奋,像两簇火焰在镜子里灼灼地烧。

她还在等他,执拗的,指尖抠着梳妆台边缘掉漆的木头。

她心里默数,从一开始的“再等十分钟”,到现在的“最后五分钟”。

而就在她垂头打算开始收拾东西时,镜子边缘悄无声息地映出一道修长的黑色身影,是她再熟悉不过的轮廓。

抠着木头的力道猛得收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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