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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限免番外】元晏养狐记下等待(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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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生来就是独一个。

山林里的老白猿说,它这种开了灵智的狐狸,该去青丘,或者涂山,那里有它的同族,有它的来处。

青丘在哪?涂山在哪?

它不知道。它只知道这片山林不是家。

老白猿笑它:青丘在东海,涂山在南荒,你一只小小的六尾狐,走不到的。

它大失所望。

老白猿又告诉它,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只九尾白狐,嫁给了人类的王。

听说,王朝覆灭后,她的子孙在凡间一座山上建宗立派。也许,那里有它的同族。

它问在哪?

老白猿指了个方向:三千里外有座山,听说就是那里。不过那是人类的地盘,你去了小心些。

它谢过老白猿,走了三个月。

终于看到了那座山。

它站在山脚,仰头想:也许,不用再孤独了。

那天下雨,下了好久。

泥土混着石块不停滚落,把它埋了。

爬出来时,已经伤得很重。

它拖着身体,爬进一片花丛。

然后,它遇见了她。

陌生的气息,危险!

他用力竖起尾巴,龇牙,向她示威。

那个人类少女完全不怕,还要伸手捉它。

被小看了!

他愤怒地扑上咬住。

她的血不难吃,甜丝丝的。

前期的记忆,已经很模糊了。

只记得她对它很不错,它很快乐。

她并不总来。

来了,常常也不做什么。就把它捞过去,对着远处发呆。

她总自言自语,说一些它听不懂的话。

它只能尽力去记住那些音节。

它不再孤独。

世上有千千万万的人类姑娘。

没有一个像她这么好,这么合适的。

对它来说,她就是唯一的。

她的脚步声,和千千万万别的脚步声不同。

她的气味,和千千万万别的气味也不相同。

杜鹃花本来对它没有意义,但现在,每次看到杜鹃,它就会想起她。

一想到她,全身上下像被太阳晒透了一般,暖洋洋的。

这世上也有千千万万只狐狸。

对她而言,它也一定是唯一的。

它这只狐狸,只要她这一个人类姑娘。

它更认真地吸收月华。

从前修炼,是模糊的本能和对强大的渴望。

现在,它有了具体目标。

它想听懂她的话。

想化形成她喜欢的样子。

想跟她去任何地方。

慢慢地,它听懂了她的话。

渐渐地,他知道了她的故事。

她说,要带他离开。

他等着。

他终于快要结出妖丹,满怀期待地幻想她会多喜欢他的模样。

她却让他滚。

他不明白为什么。

明明几天前,它还救了她。

明明她说了,要带它走。

砸他脑袋那一下,其实并不疼。

但他好伤心。

他离开了,他不想再回去。

月光照着它。它对着月亮哀鸣,

山谷空空,只有回声。

某个月圆之夜,他终于冲破了最后的关隘。

溪边,水面映出一张陌生的脸。

他俯身细看,手指触碰水面,波纹荡开,那张脸也跟着摇晃模糊。

他几乎记得她说过的每一个字。

然后照着记忆,一点一点,耐心地雕琢这张脸。

他从怀里掏出一朵花。

是从她给他编的第一个窝里,偷偷藏起的最完整的一朵。

五年来,他一直藏在护心毛里,最贴近心脏的地方,用灵力温养着。

只有这一朵。

被她赶走那天太突然,他只来得及带走这一朵。

握着不再鲜艳的花,他来到合欢宗山门外。

结界将他阻隔在外,不过他并不着急。

她说过要离开。

他就在山下的必经之路上等着。

就快了。

等她出来,他要狠狠报复她。

对,报复。

他想好了无数种方式,要如何出现在她面前,用最温柔的姿态接近她。

让她也信任他,依赖他,离不开他。

然后他会毫不留情地抽身而退。

让她也尝尝心碎的滋味。

可是……如果她真的依赖他了,他舍得离开吗?

舍得的。

当然舍得。

报复就要彻底。

他必须走。

不然怎么叫报复?

如果……如果她后悔赶他走了呢?

如果,如果她有什么苦衷呢?

那……那他也可以不走。

只要她不说老东西、玩腻了那些话就好。

不要用冷冰冰的眼神看他。

其他都好说。

打他?可以。

骂他?也行。

他什么都能做。

他很聪明,学东西快。

他不会再让她觉得无聊的。

绝对不会。

唉,骗别人容易,骗自己太难。

他只是……只是想再见她一面。

想让她看看,他能化形了,他不再是傻乎乎的毛团。

想让她看看,他现在的样子,会不会让她喜欢一点点?

就一点点。

真的,一点点就够了。

月亮升起又落下。

他等了一夜。

胖月亮变成了瘦月亮。

瘦月亮又吃回胖月亮。

他又等了一个月。

偶尔有行人路过,看他坐在路边,以为他迷路,问他要不要帮忙。

他摇摇头,说在等人。

行人走了。

他继续等。

春去秋来冬将至。

一队商旅路过,给了他一些茅草和旧木料。

他在路边搭了个茅棚。

又过了几个月,另一路行商从车上卸了套茶具。

就这样,路边多了个茶摊。

他采来各种叶子,学着她曾经的样子,烧水煮茶。

路人喝一口就吐了,给了他一小包陈茶。

他道歉又道谢。

他不气馁,开始观察,学习,琢磨,调整,一遍一遍试。

百年修炼都熬过,何况一壶茶?

又一个春天,他寻得几棵野茶树。

采了嫩芽,照着茶商的教导炒制、揉捻、烘干。

烤焦了大半,但总算有了自己的茶。

第三年,他的茶已经很好喝了。

茶摊成了山下小有名气的歇脚处。

他学会了与人打交道。

人妖殊途,正邪两分。

从小在山野长大的狐狸,终于懂得了这世间的道理。

茅棚翻修了两次,变成一间小茶舍。

他的茶越来越好。

生意也好。

有人慕名而来,专程来喝他一杯茶。

他还在等。

杜鹃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

如今,竟已是第十年。

路上行人来了又走,却没有一个是她。

不知是一阵疾风,卷起几点火星被吹到干草上。

还是追逐打闹的村童,撞翻棚布,罩住烧得正旺的炉子……

他回过神时,火已经烧起来了。

有人提水扑救,有人搬东西,有人拉着他往外跑。

火越烧越大,烧了一整夜。

茶棚烧成灰烬。

什么都没留下。

他摸了摸心口,取出那朵花。

被灵力喂养了十五年的山杜鹃,终于还是彻底枯萎。

一阵风吹过,花瓣碎了,纷纷扬扬洒在余烬之上。

他愣愣地看着空荡荡的手心。

天意如此。

人和妖,本就不该有牵扯。

也许……也许他该放下了。

他走了几步,却又停下。

折返回来,蹲下小心翻检,把花的碎片一点点拾起。

摊在掌心,看了又看。

花瓣粉碎,花梗还在。

他撩开衣襟,将它们重新放进怀里,贴近心口。

还是那个位置。

他起身,最后望了一眼那座山。

山峦迭翠,杜鹃如血。

只是编花窝的人,再不会来。

山下煮茶的人,也不再等。

他沿着山路向下走。

这次,不再回头。

身后,漫山遍野的山杜鹃,兀自开得热闹。

年年岁岁,山花依旧。

岁岁年年,人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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