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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衡的起点(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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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十米开外,走廊尽头传来若有若无的脚步声。

今晚她没穿高跟鞋,踩在空旷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一阵阵沉闷、规律的声响。

脚步声在门前戛然而止。芸芸站在那扇冰冷的门扉前,抬起手。她甚至没有耐心去输入那串早已烂熟于心的密码,而是直接伸出食指,用力贴上了指纹感应区。

在门开前的几秒钟里,她想过一万种可能。

如果门后只有他一个人,她就扑进他怀里撒娇,控诉张若白的越界,控诉他今晚的缺席。如果门后真的藏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那她就——她还没想好怎么战斗。但她是杨芸芸,在她成长的二十几年岁月里,她从未想过要在谁面前认输。

“滴——”

一声轻响,如同处刑前的鸣笛,门开了。

她站在玄关。视野里首先撞进来的,是地上一双整齐却突兀的女鞋。

芸芸盯着那双鞋看了两秒,心底那股不安的焦灼瞬间烧成了实质的恶寒。她没有换鞋,径直往里走。

卧室的门虚掩着,一线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

她抬手,猛地推开。

视线穿过昏暗的空气,她看见了杨晋言,以及他身后藏着的那张脸。

那个女孩缩在杨晋言怀抱形成的阴影里,头发散乱,只露出半张脸。眼睛瞪得大大的,像一只受惊的、不知道该往哪里躲的小动物。

杨芸芸定格在了原地。

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

孟夏。

那是她的夏夏。

是那个会一边数落她一边帮她翘课点名的夏夏,是那个任由她抄作业、耐心地帮她迭衣服的夏夏,是那个每次返校重逢都会带一份特产、笑着听她抱怨所有心事的夏夏……

此刻,这个她最信赖的女孩,正赤裸地躲在她亲哥哥——这个她生命里最依恋的男人身后。

维持着那样一种、承接过刚才所有荒唐温存的姿势。

芸芸盯着她,视线在孟夏颤抖的肩膀上停滞了一瞬,一股荒谬的熟悉感陡然攥住了她的心脏。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其实也没多久,就是那个晚上,在酒吧电梯里——孟夏躲在一个高大的男人身后,怯生生的。她当时还调笑她的少女情动,甚至还带着几分高高在上的怜悯,暗自嘲笑她的天真傻气,笑她竟想把清白随随便便交给一个不知底细的陌生男人。

可现在,眼前的动作与记忆里的影子严丝合缝地重迭在了一起。

芸芸如遭雷击,浑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

原来那个所谓的“陌生男人”,那个她以为和孟夏有过一夜荒唐、却从未现身的影子,自始至终都在她眼皮子底下。

所以孟夏曾经暗恋过的学长、和唯一一次暴露在她面前——却被她以“有女朋友”挡回去的试探——

一直都是杨晋言。

那些在芸芸看来毫无预兆的背叛,原来早就在那个下雨的夜晚,在那个她亲眼目睹的下行电梯里,就已经当着她的面,完成了最隐秘、最无耻的交接。

滔天的愤怒卷着羞耻感烧了上来,她张开嘴,想嘶吼,想质问,视线却在这一秒猝不及防地撞上了杨晋言的眼睛。

在那双深不见底、此刻却冷得像冰的眼眸里,她没看到歉疚,只看到了对他身后那个人的保护。

芸芸愣住了。

某种远比愤怒更酸涩、更绝望的东西,抢在她的咒骂之前,从眼眶里决堤而出。

不是一滴两滴,而是一行滚烫、狼狈的液体,顺着脸颊肆无忌惮地滚落。

她张着嘴,那些在路上演练了无数次的利刃——“你什么意思?”“你们什么时候勾搭上的?”“你还要脸吗?”——全都死死地卡在喉咙口,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只有眼泪在不知廉耻地流。

她杨芸芸从小到大就不爱哭。眼泪这种东西,是手无寸铁的人用来以弱博强的取巧手段,是卑微者的博弈。她向来不屑,因为她有的是办法让别人比她更疼。

可现在,她发现自己除了流泪,竟然一无所有。

她抬起手背,用力到近乎粗暴地狠狠抹了一把脸。

再次抬头时,芸芸眼底那点狼狈已被逼了回去,只余下一圈残红。

她开口,声音很冷:“杨晋言,你出去。”

晋言僵在那里,没动。

她看着他这幅护短的样子,芸芸胸腔里泛起一阵扭曲的酸涩,几乎要当场笑出泪来,“怎么,你怕我吃了她?出去。这是我和她的事。至于你——我们俩的账,我晚点再跟你慢慢掰扯。”

躲在他身后的人始终没有出声,却在此时伸出一只颤抖的手,极轻地推了一下。

那个动作很小,却代表着一种只有他们两人才懂的清晰的默契:你先走,我能应付。

杨晋言沉默地起身,慢条斯理地拾起散落在地毯上的衬衫。

芸芸始终目不斜视地盯着前方虚空,仿佛根本没看见他赤裸脊背上那些还未褪去的、暧昧的红痕。可她死死抠住掌心的手指,却因为过度用力而剧烈颤抖着。

当杨晋言路过她身边时,芸芸能感觉到他那道沉重、复杂且带着警告意味的视线投射过来。

“咔哒”一声,门在身后被轻轻带上。

最后一丝属于这个男人的气息被隔绝在门外,卧室里只剩下两个曾经最亲密的女人,和满屋子令人作呕的、事后的腥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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