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毁约者(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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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指尖的痉挛,在那片期待的目光中缓缓抬起眼。她没有看父母,视线却极具侵略性地、笔直地撞进了晋言那双波澜不惊的眸子里。

“我单身。”

芸芸在这一刻抬起眼,语气平静得诡异。没等父母露出错愕的神色,她又慢条斯理地补了一句,尾音带着一种似有若无的钩子:

“哥哥知道的。”

母亲的目光下意识地移向晋言:“晋言,你知道?怎么回事?”

餐桌上的气氛有一瞬的凝固。晋言握着筷子的手指紧了紧,他没有预料到芸芸会当众把他拽进这摊浑水里,这种被迫成为“知情者”的局促,让他瞬间蒙上了一层灰暗的阴影。

他没接话,周身的气压却降到了冰点。

芸芸却不再给他任何自证清白的机会。她第一个放下筷子,推开椅子站起身,扔下一句“吃完了,想早点睡”,便转头走向楼梯。

台阶一步步向上延伸,她能感觉到背后有一道胶着的目光。不是来自父母。她没有回头,却觉得脊背被灼得发疼。

还没等她走进房间,就在二楼转角的阴影里,被一道高大的身影截住了去路。

他在楼梯口拦住了她。

“你和若白……怎么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焦躁。

芸芸有些恍惚。她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清冷俊美的脸,突然觉得有些荒谬。她和若白的关系其实并没有发生任何实质性的崩塌,那句“单身”不过是她临时起意的、自毁式的反击。

可她没想到,他居然会这么在意,他居然会这么急不可待地来“兴师问罪”。

他这种焦躁,在芸芸眼里更像是一种替若白感到的不平。毕竟若白是她身边这么多年来唯一一个得到他认可的“男伴”、又是他的朋友,他理所应当地觉得,如果这段关系出了问题,那么责任一定在她身上。

现在她单方面宣布,他大概是觉得对不住兄弟,又或者是觉得这份原本安稳的局面被她给毁了。

“我不喜欢他了。就这样。”她笑着看他。

晋言率先移开了眼睛。

“……去吧。”他侧过身,嗓音低哑得不成样子,“早点睡。”

洗完澡出来,芸芸径直把自己关进房间。

她没有开灯,仰面躺在黑暗中,脑海里却像过电影般反复播放着iPad上那张照片。孟夏的笑脸、那件宽大的男式衬衫、还有那个刺眼的“67分钟”。

她猛地坐起来,走到试衣镜前。

走廊的微光从门缝挤进来,在镜面上折射出冷硬的弧度。芸芸审视着镜中的身体——潮湿的发丝贴在细腻的锁骨上,曲线玲珑,那是任何人都会承认的、远胜于平庸孟夏的美。可刚才,她却从孟夏那张自拍里,品出了一种她先前从未留意过的气质:一种浸透在清纯里的、被男人疼爱过后的慵懒情欲。

那种“女人味”正在孟夏的身上缓慢发芽。

她颤抖着拿起手机,屏幕的强光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刺眼。她点开一个AI助手,手指飞快地敲击,像是要把心里的毒汁全部倾倒进去:

——“我有一个朋友。她和一个男人之前很亲密,因为一些原因没能确认关系,但发生过关系。现在男人有了新对象,对她变得很有距离。今天在饭桌上,他当着她的面夸新对象‘挺好的’;可当她说自己单身时,他又私下追问她和前任怎么了。我想知道,这男人是什么意思?”

她顿了顿,指尖死死抵住屏幕,又补上一句:

——“他在她心里曾有不可替代的位置,他们真的非常亲密过。”

几秒钟后,屏幕跳出几行冰冷而客观的字符,像是法庭宣判前的陈述:

——关于公开评价:他在家人面前给予现任正面评价,说明他在心理上已经完成了归属转移,正试图确立一段稳定且健康的关系。

——关于私下询问:这更像是一种“交接仪式”的确认。他在确认她是否也已步入新生活,从而减轻他内心的道德负担。

——关于过去:“以前再亲密,也只是以前。”他的关心可能仅源于惯性的责任感,而非情爱。

——结论:对方正在努力“上岸”,你的朋友也应该往前走。

“往前走。”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向他开出的所谓的“冷静一个月”的条件,根本没有什么实际的用处,更像是他通往另一个世界的跳板。等到这一个月结束,他就会甩掉她,然后心安理得地去爱别人。把她一个人丢在泥潭里。

走廊里的光影一寸寸暗了下去。脚步声、交谈声、睡前的洗漱声陆续在深夜里剥落,消失。

芸芸听见父母回房的动静,听见那道沉重的木门关上的闷响。紧接着,世界陷入了漫长而粘稠的寂静。

她躺在黑暗中,睁大眼睛盯着虚无。

忽然,走廊里再次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是晋言,从客厅上楼。他的脚步很稳,却在经过她房门时带起了一阵细微的气流。紧接着,她听见他在说话。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但在死寂的夜里,那隔着门板传来的词句依然清晰得惊心动魄。

“……嗯。到了……没事……早点睡。”

语调很轻,透着一种芸芸鲜少听过的、极其清澈的温柔。

她不知道电话那头的人是谁,但在这个时间点,在刚看过那张照片之后,她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呼之欲出的答案。这温柔像一把锈钝的刀,在她的理智上反复地磨。

电话挂断了。脚步声停在隔壁,片刻后,浴室的门被拉开,急促而密集的水声瞬间在静谧中炸裂。

他在洗澡。

这套老宅的二层,只有父母的主卧带有独立卫浴。她和晋言的房间挨得极近,从小便共用这一处洗漱间。

几十分钟前,她刚在那里洗去了一身的潮气。

现在,那激越的水声像一道细长的皮鞭,反复抽打着她本就躁动不安的神经。她闭上眼,呼吸不由自主地变得急促,想象着温热的水流从花洒中喷薄而出,冲刷过那具她再熟悉不过、却又久违了的躯体。

她描摹着水流划过他宽阔肩膀的弧度,流经脊背的沟壑,然后汇聚下延……她脑海里勾勒的不再是水雾,而是那个凌晨他汗湿的脊背,和从额角滚落到她颈窝里的滚烫汗水。

喉咙里泛起一阵干渴,像是在荒漠中行走太久的旅人。

水声停了。

开门,回房,关门。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地踩在她的心跳上。

芸芸彻底睡不着了。一种近乎自虐的渴望在胸腔里横冲直撞——她想看看他。

不是现在,而是等他彻底沉入梦乡,等他丧失所有防御的时刻。

半小时后,她悄无声息地推开了门。隔壁的房门没锁,指尖轻轻一压,便裂开了一道幽深的缝隙。

房间里回荡着他极其轻微却均匀的呼吸声,像是一团温热的潮气,瞬间包裹了她的五感。

她推门而入。

窗帘没拉严,那是晋言的老习惯,说是这样才不至于睡过头。微弱的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斜斜地横在床铺上。他侧躺着,背对着门口。

那个背影,芸芸太熟悉了。

小时候做噩梦,她总是哭着跑进他的房间。那时候看到的也是这个背影,随后他会转过身,带着浓重的睡意把她揽进怀里,轻声哄着。

她放轻脚步走过去,在他床边缓缓蹲下。

昏暗的光线下,晋言的轮廓显得格外立体。他的眉眼是放松的,褪去了白日里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紧绷。

芸芸看了很久。然后,她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向下偏移。

被子盖在胸口,露出一小片修长的肩膀和深邃的锁骨。

她想起那个疯狂的凌晨,她也曾这样趴在他的胸口,数着那如擂鼓般的心跳。

她伸出手,指尖在半空中颤抖。

但仅仅是触碰,似乎已经无法填补内心的那处黑洞了。

她绕到床的另一边,避开那道月光,轻轻掀开被子的一角,悄无声息地钻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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