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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次见到薛意时,她扎着干练的马尾。这次,如瀑的黑长发洒下来。方才蹭到曲悠悠的脸颊上,滑溜溜,痒酥酥的。曲悠悠比薛意矮一些,看她时要仰点头。道歉时目光描过她的唇角鼻尖,曲悠悠发觉,薛意长得可太好看了。

清冷,立体,却不瘦削。该深邃的轮廓深邃,该柔和的曲线柔和。唐朝人见了得说句,垆边人似月,皓腕凝霜雪。战国人见了也得来一句,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奶一方…溯洄从之,道阻且长…溯游从之,宛在奶中央…

曲悠悠背完古诗词,发觉自己不知不觉已经看了薛意很久。又见她肩上背着背包,手套挂在腰间,似乎是刚收了工,于是知趣地匆匆收尾:“呵呵呵,真的是太不好意思了。你是下班了吗?那我就,就不打扰你了,下班快乐呀!”

落荒而逃。

再下一次见到薛意,是去超市买水果。薛意搁那挂香蕉,她在一边自顾自拿起个仙人掌果,忽然被扎得哇哇大叫。

薛意问她怎么了。

她说没怎么。

薛意淡淡看了眼她篮子里的果,腰间工具包里掏出来一支小镊子递给她。

她杵在超市滂臭的厕所里怼着日光灯才发现插入掌心的根根小刺,一拔拔出十几根。

好歹毒的水果,美帝国主义亡我之心不死。

再下下一次见到薛意,是去超市买厕纸。

她想着,头一次一个人异国生活,总得学会精打细算一点吧。挑了包最便宜的,九卷。美滋滋要去结账,薛意路过,说,这纸不行,最好换一种。

她当时就逞了个强,犯了个小懒:“没事,我试试看。”坚定了自己的选择。虽然主要还是因为厕纸区离结账柜台太远懒得走。

再说,厕纸,再差能差到哪儿去呢?再走投无路的时候,草纸她也不是没用过。

结果买回家了,拆开,一泻千里后,坐马桶上她沉默良久。

力透纸背,擦哪碎哪,碎哪沾哪。扯了小半卷,十几层迭起来,连个菊花都擦不了。

好歹毒的厕纸,美帝国主义亡我之心不死。

因此再下下下一次见到薛意,是当天晚一点时再次回超市买厕纸。

薛意一手扶着货架,一手叉腰。似笑非笑得望着她。

诸如此类的半尬不尬的糗事在过去的一个半月里就像打连连看一样,层出不穷,没完没了。以至于曲悠悠不见薛意时还好,一见薛意就好像有点应激,有时候什么都没说没干呢,就开始兀自尴尬。

尬归尬,但好像确实受了人家好些帮助。曲悠悠特别懂得投桃报李。加上她人到美国,刚下飞机,人生地不熟的,薛意是她在这里认识的第一个华人。怎么说也得表示表示感谢。

所以她决定,好好请薛意吃顿饭。穷留子下不起馆子但亲手下厨,够有诚意吧?

她就这么想着,笑着,下电梯,一路领着人薛意到了家门口。开门,说请进,关上门。

屋内一片漆黑。

在黑暗中呆立半晌后,薛意问:“你家,没有灯吗?”

一路上光顾着走神了,曲悠悠才想起来,自己今儿刚从Airbnb搬到新租的房子里。还不熟。

她下午刚搬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有点暗,摸了一圈开关,没摸着。举头往天花板上一瞧,四个墙角,上下左右边边角角,除了厨房和卫生间,这家里愣是一盏灯都没有。所以这才急匆匆去超市买的落地灯。

眼下虽然这才五点吧,但初冬的贝尔蒙天早就已经黑透了。

曲悠悠打开手机手电筒,微弱的光里显现出家徒四壁和瘫在地上的她的两个行李箱一个包。

美帝国主义公寓,实在歹毒。她当场就想给薛意跪下。

“…你饿不饿?不然,我先装个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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