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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气味图谱(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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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雨时离开后,江临又在图书馆坐了很久。

指尖的微凉触感已经消散,怀里的温度也已冷却,但那萦绕在鼻尖的、若有若无的气味,却像最顽固的丝线,缠绕着他的感官。

林雨时身上有股味道。

不是香水,也不是沐浴露。是一种更私人、更原始的味道。

第一次清晰捕捉到,在图书馆,他低头在她耳边说话时。他的鼻尖离她颈侧和发际线只有几厘米距离,那股气味便毫无防备地、丝丝缕缕地钻了进来。

很淡,但极具存在感。

像……烤得微焦的坚果,裹了一层薄薄的、融化的奶油。但底层又混杂着一种干燥的、干净的皮革感,像是被阳光晒过的旧书封皮,或是精心保养过的皮具。最后,还有一丝极淡的、近乎奶香的甜暖余韵,从她温热的皮肤上蒸腾出来。

坚果,皮革,奶香。

叁种看似矛盾的嗅觉意象,在她身上达成了奇妙的和谐。冷与暖,干燥与润泽,理性与甜腻,以一种精确的比例混合在一起。

江临的呼吸几不可察地滞了一下。

他的嗅觉一向敏锐,但从未对任何人的体味产生过如此强烈的……探究欲。这不是难闻的气味,恰恰相反,它好闻得有点过分,过分到让他产生一种想要深嗅、想要拆解、想要弄清楚每一缕气息来源的冲动。

但他克制住了。在图书馆,他只是维持着耳语的姿势,让那气味若有若无地萦绕在鼻尖,然后在她腿软站起来时,若无其事地松开手。

可那气味像有生命一样,留在了他的嗅觉记忆里。

第二次,是在送她回宿舍的路上。晚风拂过,撩起她鬓边的碎发,那股混合了坚果、皮革与奶香的气息便又飘了过来,这次还夹杂了夜风的微凉和路上桂花残余的甜。

江临走在她身侧半步之后,目光落在她被路灯照得毛茸茸的发顶。

他小心地、不动声色地调整了呼吸的频率。

一步,吸气。坚果的饱足感。

两步,呼气。

叁步,吸气。皮革的干燥洁净。

四步,呼气。

五步,吸气。奶香的、从皮肤深处透出的暖甜。

江临感觉自己像一株在暗处蛰伏太久的植物,突然被移到了最适合生长的光源下,每一片叶子都在疯狂吸收、颤栗、舒展。

林雨时浑然不觉。她抱着书,脚步轻快,偶尔侧过头跟他说话时,眼睛在路灯下亮得像蓄了两汪晃动的蜜。

江临“嗯”、“是”、“好”地应着,注意力却有一半在鼻端。

他发现,这气味并非恒定。当她情绪放松、比如此刻时,那丝奶甜的暖意会更明显些,像刚出炉的杏仁烤奶。而当她紧张或专注——比如在刚才被他耳语撩拨到战栗时——坚果的微焦感和皮革的理性干燥便会占据上风。

这是她的……情绪气味图谱吗?

更让他在意的是,这味道似乎不仅存在于她的颈侧或发间。

有一次,她抬手将头发捋到耳后,手肘不经意擦过他的手臂。隔着薄薄的衣料,那股混合气息再次传来,只是更淡,更贴近皮肤本身。

还有那次,她捡掉在地上的笔,后颈和头皮在动作间暴露出来。江临在她身后,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那片白皙的皮肤上,然后,他闻到了——更浓郁的、带着体温烘烤后的坚果皮革奶香,从她的发根和衣领深处蒸腾出来。

他的喉结无声地滚动。

这太超过了。

偷偷观察她的表情、分析她的反应、纵容她的索取,这些都还可以用“研究”、“策略”、“满足需求”来合理化。

但像这样,近乎痴迷地、分解式地嗅闻她身上每一个部位散发的、私密到极致的体味……

这已经超出了策略的范畴,滑向了某种更原始、更偏执的领域。

他想起生物课上学过的信息素。那些无形无味(对人类而言通常不可闻)的化学信号,用于个体识别、吸引、甚至标记。

林雨时身上这股他清晰可辨的混合气息,当然不是生物学意义上的信息素。但对他来说,其效果惊人地相似——独一无二,极具辨识度,并且……让他上瘾。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早就在不知觉中记住了她更多细节。她发顶靠近前额的位置,有同样的味道,混合着洗发水洁净的花香后,变得更为清透。她手肘内侧,当她把玩他手指时,那处皮肤偶尔擦过他的手背,会带起一阵更柔软的、类似杏仁奶的气息。甚至她膝盖窝,隔着丝袜,当他调整姿势时曾无意间触到,那里似乎温度更高,气味也更暖。

原来,在他用拥抱和耳语喂养她的感官成瘾时,他自己,早已成了她气味的俘虏。

江临缓缓向后靠进椅背,闭上眼睛。

他在回忆。回忆那股味道在不同情境下的细微变化。

在出租屋那次拥抱,她刚洗完澡,奶香味更重,皮革感几乎消失,像一块刚出炉的、温热的杏仁糕。

在研讨室昏暗的光线里,她紧张时,坚果的焦香会变浓,混合着她微微出汗时散发的、洁净的盐味。

而刚才,在阳光下,当他的嘴唇离她耳朵极近时,那股皮革的气息最为清晰,像某种矜持的底色,被阳光和亲密烘烤了出来。

每种变化,都对应着她不同的状态。

而他,像个嗅觉解码器,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收集了足够多的样本。

江临睁开眼,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右手食指和中指,刚才被她捏在掌心把玩过。他抬起手,鬼使神差地,凑近鼻尖。

很淡。但确实有。一丝微凉的、类似栀子花混合着青草汁液的味道——那是她护手霜的气息。而在护手霜之下,更深层的地方,似乎还有她指尖本身的味道:干净的、略带一点点金属般的微腥(是她画素描时沾染的铅笔石墨吗?),以及……一点点甜。

他把手指抵在唇上,停顿了几秒,然后放下手。

这个动作太过了。

他知道。理性在尖锐地鸣叫。但他控制不住——那股气味像一根无形的丝线,牵引着他做出这些近乎本能的行为。

他甚至开始想象,如果吻她,会是什么味道?如果更深入地拥抱,她的气味会不会渗透他的衣服,染上他的皮肤,让他一整天都像裹在一层属于她的、看不见的薄膜里?

这个想象让他的呼吸急促了一瞬。

江临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站起来,开始收拾桌上的书。动作机械而迅速,仿佛只要忙碌起来,就能把那扰人的气味和更扰人的思绪甩开。

但他失败了。

当他拿起那本她刚才随手翻过、又放下的《知觉现象学》时,手指无意间拂过她触碰过的页面边缘。那里,似乎也残留着极淡的、属于她的气息。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几乎是用一种研究标本般的严谨态度,翻开那一页。

是她刚才短暂停留的地方。关于“身体作为知觉场”的论述。她用指甲在某一行下面划了一道极浅的痕迹,只是指甲无意识地划过纸面,留下一条几乎看不见的凹痕。

那句话是:“身体不是物体,而是我们感知世界的中介;我们通过身体与世界交往,也通过身体被世界感知。”

江临盯着那句话,许久。

然后,他合上书,把它和其他几本她没借走的书一起,放回书架。

做完这一切,他才意识到,自己的手心在微微出汗。

某种深层的、被唤醒的饥饿感。

他知道了她的秘密——那连她自己可能都未曾清晰察觉的、由皮革、坚果、奶香混合而成的独特体味。他知道了自己对这气味的反应——近乎痴迷的、想要更多更深的捕捉。

他也知道了,从今天起,每当他靠近她,他的嗅觉都会先于其他感官苏醒,像个敏锐的探测器,贪婪地捕捉那些微小的气味分子,然后在他的大脑里,拼凑出一个更私密、更完整的“林雨时”。

这比拥抱更深入,比耳语更原始。

这是连她都无法控制的、从皮肤深处散发的讯号。

而他,是唯一的接收者。

江临拿起自己的背包,最后看了一眼那个空荡荡的阅览椅。

阳光已经彻底离开了那个角落,椅子重新陷入阴影中。

但空气里,属于她的气息,似乎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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