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动作很轻。
像七年前，他们第一次站在众人面前时，他也曾这样替她整理过碎发。
之前是虚伪的表演，这一次，是真实的悲悯。
黎春别过脸，眼泪无声落下。
所有人都垂下头。
卢凌霄单手抚胸，忍着骨折的痛，行了一个庄重的送别礼。
工厂内陷入了安静。只有甄观撕心裂肺的哭声，在空旷的工厂回荡。
“咔哒——咔哒——”
伴随着沉重的机械摩擦声，那扇厚重无比的装甲门，终于缓缓向两侧拉开。
“姐姐！”
一道黑色的身影，冲在了全副武装的反恐部队前面，第一个冲了进来。
是谭家洛。
当他看到靠在二哥怀里、满身是血的黎春时，少年的眼眶瞬间红透。
他冲过去，不顾一切地将黎春紧紧抱进怀里。一米九的高大身躯，在此刻剧烈地发着抖，仿佛抱着失而复得的全世界。
“放开我，家洛……”黎春轻声安慰了他几句，从他怀里挣脱出来。
她抓住一名搜救队长，声音急迫：“去废液池！快！有人掉下去了，立刻带防腐蚀装备去打捞！”
搜救队长一愣，立刻按下对讲机：“E组，带打捞设备，立刻前往废液池区域！”
“我给你们带路……”黎春推开试图搀扶她的谭家洛，不顾自己的伤，强撑着身体要跟去。
“春春，你的伤还没有包扎！”谭征想要阻拦。
黎春推开所有人的手，朝着废液池的方向跌跌撞撞地走去。
而就在她踉跄着转身的同一秒——
两名急救人员抬着一副担架，与她擦肩而过。
白布下的男人浑身被绷带裹着，血肉模糊，看不清本来面貌。他的肩膀诡异地塌陷着，像一句尸体。
那只无力垂落在担架边缘的大手，手心全是被铁锈扎得血肉模糊的狰狞伤口。
黎春的视线盯着前方的废液池，脚步未停。
在一片兵荒马乱中，她就这样，与之错身而过。
庄曼的目光在满地狼藉中扫过，最终定格在浑身是血的卢凌霄，还有旁边的庄翎身上。
庄曼的脸上闪过一抹劫后余生的庆幸，大步冲上前：“算你们两个命大！”
防暴队伍端着枪涌入，红外线射线迅速交织成网，将整个地下基地彻底控制。
一片狼藉中，谭屹强撑着站起。他走到反恐部队指挥官面前，简短交接了现场的事项。
在一片喧嚣声中。
谭屹缓缓转过身。
他的视线，穿过重重人影，落在了那个废液池边上的背影上。
在她的身后，谭家洛、谭征、卢凌霄、庄翎都毫不犹豫地跟了上去。
她安全了。
有这么多人，可以名正言顺地护着她、爱着她。
谭屹就这样静静地、长久地看着她的背影。
那目光里，有千言万语，最终却化作了一片深海。
他收回视线。转过身，走向了甄乔。
弯下腰，将那个已经失去温度的女人，稳稳地横抱了起来。
“谭书记，我来吧！”聂军上前。
谭屹不顾身上的伤，说:“我送她最后一程。”
一步，一步。
他向着地下堡垒最深处的液氮存储室走去。
“不——！你把她还给我！谭屹！你没有权力带走她，你把我姐还给我！！”
身后，甄观被按在地上。他看着谭屹带走甄乔的背影，发出了痛彻心扉的悲鸣。
“放开我！放开我！！！”
没有人理会他的挣扎。
谭屹的脊背挺得笔直。在聂军等人的静默跟随下，他抱着那具即将被冰封的身体，走向了液氮存储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