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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聂行远,你凭什么深情(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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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现在是要轻贱我,没关系!我聂行远可以受着!我活该!”他声音陡然拔高,又因激动而剧烈颤抖,带着一种破碎的哭腔,“但我不允许——我绝不允许你!用那种肮脏的、恶心的词,去轻贱当年那个蒋明筝!去抹杀那时候的一切!我不信你一点点都没动摇,我不信你不爱我!”

他像是陷入了自己的逻辑风暴,声音却带着一种虚张声势的、自欺欺人般的笃定:

“什么‘钱货两讫’……那都是现在的你!是眼前这个冷血无情的蒋明筝,在自说自话!不是当年的她对我说的!不是那个会在天文社对着星星发呆、会在医院拉着我袖子发抖、会在于斐病床前偷偷哭的蒋明筝说的!我不认!我一个字都不认!不是她亲口对我说,我一个字都不会信!”

白马非马。

此刻聂行远偏执疯狂的逻辑,可悲地契合了这个古老的诡辩。他固执地、绝望地将“当年的蒋明筝”与“眼前的蒋明筝”割裂成两个独立的存在。仿佛只要他拒不承认眼前这个冷静切割过去、言语如刀的女人,与记忆中那个曾在他怀中沉默颤抖、给予过他短暂温暖的少女是同一个“蒋明筝”,那么,来自“眼前这个蒋明筝”的“两清”判决,就自动失去了效力,就无法伤害到被他珍藏在心底、用八年时间反复打磨美化过的那个“当年的她”。

他为自己构建了一个摇摇欲坠却赖以生存的逻辑闭环:判他出局的是“现在的蒋明筝”,而非“当年的她”。而“当年的她”,那个他倾注了所有少年赤诚与笨拙温柔去靠近的影子,从未亲口说出“结束”。于是,在他的世界里,那段关系就从未被那个“真正的”、他深爱过的蒋明筝终结。它只是被一个冷酷的、陌生的“替身”单方面宣告了死亡,而他不予承认,誓要上诉到底。

仿佛只要他死死咬住“白马非马”的谬误,坚信彼时窗外清冷的月光与此时酒吧包厢昏暗的灯光照亮的不是同一人,他就能从这无望的、被宣判的终局里,诡辩出一线虚幻的生天,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那颤动的侧影与冰冷的切割,就在他自我催眠的悖论里,被强行剥离开,成了互不相关的两个平行叙事。一个属于他珍藏心底、永不落幕的青春幻梦;一个属于他必须面对、却拒绝接受的残酷现在。

“够了,聂行远。”

蒋明筝终于出声,声音不大,却像一把薄而利的手术刀,精准地、冷静地切入了他的癫狂与失控。她并未激烈挣扎,只是用空着的那只手,坚定地抵住他剧烈起伏、滚烫的胸膛,用了些力气,将他从自己身前推开。

那一个推开,仿佛用尽了她积攒的所有力气,也推开了横亘在两人之间、被他用怒火与偏执暂时填满的沉默。但紧接着,她自己也没料到,压抑了八年的话,会像决堤的洪水,带着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和尖锐,倾泻而出:

“说得这么深情,这么念念不忘……”她看着他骤然僵住的脸,笑得轻蔑,“那你告诉我,毕业之后,你为什么一次都没有回来?!”

她往前逼近一步,明明被他攥着手腕,扣着肩膀,处于被掌控的劣势,眼神却亮得惊人,里面燃烧着一种被长久压抑后爆发的、嘲讽与痛苦交织的厉色:

“为什么不告而别?连一句‘等我’,哪怕是假的‘等我’,都吝啬于给我?!”

“回了沪市,进了链动,一个礼拜,七天、十天,你有一句话、哪怕一个字,是和我说起的吗?!”

“聂行远,你有什么苦衷?”她几乎是嗤笑出声,那笑声短促而凄凉,“你这样的人,天之骄子,前程似锦,你能有什么不得不离开我、连一句交代都不能给的‘苦衷’?!”

“你不就是——”她猛地顿住,胸口剧烈起伏,那句盘旋在心底八年、让她自我折磨了无数次的话,终于冲口而出,带着血淋淋的、自厌般的锋利,“不就是睡完了,觉得新鲜劲过了,觉得我这个‘贫困生’配不上你聂少爷了,所以提起裤子就走人,干脆利落,连分手都省得说,多潇洒,多‘体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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