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着它。”
他背过身去，重新走回那张紫檀木案后，声音恢复了往日的疏离与慵懒，只是语速比平时快了几分，似乎在掩饰某种情绪，“从今日起，静心雅舍的藏书阁对你开放。至于那《饲兽经》……练好了再来见我。本座可不想收个连自己那条尾巴都管不住的徒弟。”
“还有。”
他在竹门即将自动合拢的前一刻，忽地补了一句，语气极淡，却透着股令人心安的护短，“出去时把那把破伞捡起来。灵犀剑宗的掌门真传，这般狼狈成何体统。”
竹门终是在那一瞬彻底合上，将那满室的旖旎与秘密，连同那一声迟来的“谢师尊”，尽数封存。
池玥将那枚触手温凉、却又仿佛能灼烧灵魂的“无妄令”紧贴胸口收好，又弯腰拾起廊下那把被自己掷得伞骨都有些歪斜的素面油纸伞，这才一步一步走下灵犀峰。
雨势已转为淅淅沥沥的毛毛细雨，浸润着夜色中的山道。她身上湿透的道袍已被体内那股源自龙族血脉的微热逐渐蒸干，不再紧贴肌肤，但那份经历过大起大落、最终尘埃落定后的疲惫，却如同潮水般涌了上来。
回到剑意峰十九号洞府时，门口那片狼藉已被清理过。虽然断龙石门板上那几道深刻的爪痕依旧触目惊心，但至少散落的果皮、碎渣与诡异的药粉残迹不见了。空气里那股甜腻得让人发笑的怪味也淡了许多，只余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雨后草木根茎的气味。
推开虚掩的门，洞府内光线昏暗，只有她惯用的那盏琉璃灯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墨影正盘踞在暖玉床榻边，庞大的黑豹身躯几乎占据了小半个床榻的范围。他并未化形，只是将那颗毛茸茸的脑袋搁在前爪上，一双熔金色的兽瞳在暗处幽幽发亮，一眨不眨地盯着门口。看到她安然无恙地走进来，那紧绷的肌肉线条似乎才微不可察地松弛了半分，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极沉的呼噜。
白术则缩在侧室门口的那个角落里，手里拿着个炭笔，正借着灯光在一张皱巴巴的兽皮上涂涂画画。他那头爆炸式的头发还没来得及梳理，脸上还沾着些烟灰，但神情却异常专注，嘴里念念有词，仿佛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周遭一切漠不关心。
池玥的目光在这“和谐”的画面上一扫而过，没有多言。她径直走到暖玉床榻的另一侧，拂去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后极其庄重地盘膝坐下，脊背挺得笔直，双手虚搭在膝盖上。
她闭上眼，试图静心凝神。
然而，心神甫一沉入内视，无数纷乱的念头便如乱蝶般扑来。
拜师成功，获得了掌门亲传的信物与权限，看似一步登天。但李无心那句告诫，清晰地表明前路绝非坦途。
万剑离魂冢，龙族陨落之地，半月之期……这些沉甸甸的词汇压在她的心上。
更重要的是，她对自己这身力量，依旧感到陌生。
龙族……妖族。
在那些流传的传说和坊间话本里，妖族提升修为，似乎不外乎几种途径：吞吐日月精华，那是需要漫长岁月沉淀的水磨工夫；掠夺血食灵气，那是邪魔外道，且效率低下还容易招惹因果；再就是……双修采补，或借助某些天材地宝、奇遇秘境。
这些对她而言，似乎都有些隔靴搔痒。
她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茫然。
吞吐天地灵气？她如今剑心通明，吸收灵气的速度远超同阶，但总觉得缺了点什么核心的“引子”。
茹毛饮血？光是想想那画面，她就觉得胃里有些不适。而且，低阶妖兽血肉对她能有多少助益？高阶的……她现在也打不过啊。
双修？
她下意识地瞥了一眼旁边那只正用尾巴尖偷偷勾她裙角的黑豹。墨影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立刻将那截尾巴缩了回去，假装无事发生，但那双竖起的耳朵却暴露了他的紧张。
这个选项太复杂了，牵扯到契约、羁绊、以及她尚未来得及理清的某些东西，暂时搁置。
天材地宝？
像幽冥铁精那种可遇不可求。而且，她隐隐感觉，龙族的力量体系，或许与寻常妖族、甚至人族修士都迥然不同。
那么，问题来了。
身为一条疑似流落在外的、半觉醒的、还肩负着探查灭族真相重任的龙，除了按部就班地吃饭、睡觉、偶尔茹毛饮血，到底该如何高效、安全且——符合身份地提升修为，以应对迫在眉睫的危机？
池玥眉头微蹙，陷入了深深的思索。她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半刻钟前拔高的龙角早已隐去，如今额面光滑一片
或许是该好好研究一下师尊开放的那个藏书阁了。
或许，也该试着……和自己的剑灵们，进行一些更深层次的“沟通”？
毕竟，《饲兽经》的第一页，似乎就画着一些不太适合公开讨论的经脉运行图。</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