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下的人似乎感觉到他动作的停顿,不满地又贴上来,手臂环住他的脖子,含糊地唤:“程凛……”
“嗯……我在……忍一下我现在叫医生……”
他看着她的脸,那双总是灵动狡黠或委屈可怜的眼睛,此刻半睁着迷迷糊糊的。她是干净的,无辜的,却被拖进这场肮脏算计里的。而他……沾满血的手开始颤抖,刀“哐当”一声掉落在床边的地板上。
在更汹涌的药力反扑下,视线再次模糊、扭曲。
眼前卧室里,窗户,门上贴满了大红的喜字,身下是柔软厚实的大红锦被,绣着精致的鸳鸯戏水图案。
于幸运就趴在他身边,此刻正低着头美滋滋地数着摊在喜被上的一大堆红包。
“一百、两百、叁百……哇,程凛你看!王奶奶给了两千!李叔也包了个大的!”她一边数,一边乐,嘴角翘得老高,数钱数得眉飞色舞,完全没注意到身边人灼热的目光。
程凛靠过去,从背后轻轻环住她的腰,将下巴搁在她肩头。
“嗯,数清楚了?”他低声问。
“还没呢!好多!”于幸运头也不抬,拍开他试图捣乱的手,“别动,我都数好了!这些份子钱都是我的!我的!”
程凛低低地笑,“好,你的,都是你的。”他吻了吻她泛红的耳尖,“不过老婆大人,新婚夜,你就打算数一晚上钱?”
“我就喜欢数钱~”于幸运理直气壮,终于数完手里那一沓,喜滋滋地放到一边,又去拿另一迭,“诶你别闹……痒……”
程凛没再给她继续数下去的机会,他手臂用力,轻而易举地将她从被窝里捞起来,打横抱起。
“啊!”于幸运低呼一声,手里的红包撒了一床,她搂住他的脖子,“你干嘛!”
“干点新婚夜该干的事。”程凛抱着她,几步走回铺着大红喜被的床榻边,将她轻轻放倒,随即俯身压了上去。
他喜欢这个角度,能清清楚楚看到她的脸。看到她因为他接下来的动作,脸颊一点点染上绯红。
忽然,她伸出双手,轻轻捧住了他的脸。“你喝多了……脸这么红,身上也有酒气。他们是不是合伙灌你酒了?”
在她专注的目光和柔软的掌心下,他像被顺了毛的大型犬,低下头,用额头轻轻蹭了蹭她的掌心,乖乖承认:“嗯……他们……故意的。不想让我……好好入洞房,想看新郎出糗。”说完,还就着她的手,偏头亲了亲她的手腕内侧。
“真讨厌。”于幸运蹙起鼻子,凑上来吻了吻他的唇,像是安抚,然后眼睛弯起来:“谁欺负我老公,我帮你报复回去,好不好?我想想…..下次我做小面包你拿给他们,今天谁灌酒,我就挤满芥末~”
“好。”他低笑出声,将她更紧地拥入怀中,吻再次落下。
红烛帐暖,被翻红浪,所有思绪都沉溺在她给予的甜蜜慰藉与承诺里。
“程凛……”她唤他,声音又软又媚。
“嗯,我在。”他回应,身下缓慢地推进,感受着那令人窒息的紧致和温热,将自己彻底埋入她的深处。
他看着她,一直看着她。看着她迷离的眼,潮红的脸,红肿的唇。看着她因为他的动作而蹙眉,而喘息,而失神。看着她彻底为他敞开,为他沉沦。
这是他的新娘,他的妻子,他放在心尖上的人。
动作渐渐激烈,汗水交融,在攀上顶峰的那一瞬间,于幸运不知是太过兴奋还是别的,突然高高举起两人十指相扣的手,在眼前晃了晃,她语无伦次地喊:“老公……你、你手上……怎么这么多血啊……!!”
血?
他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然后,他看到自己手掌心,指缝间,满是黏腻的鲜血。
眼前满室喜庆瞬间扭曲、变形,视野清晰了。
没有喜字,没有红烛,没有喧闹的婚房。
只有病房墙壁,昏暗的床头灯,空气中弥漫着尚未散尽的藏香。
而他身下,是于幸运。
她闭着眼,双颊潮红,眉头紧蹙。她在他身下,承受着,却并非自愿。她什么都不知道,只是被药物控制了身体的本能。
他们也没有结婚。
没有满屋的喜字,没有亲朋好友的祝福,没有她高高兴兴数着的份子钱。
只有算计,只有肮脏的药,只有他失控的欲望,和……他这双沾满自己鲜血的手。
他真的……对她……
他做了什么?
他在她毫无意识、被药物控制的情况下,对她……
禽兽。
不,连禽兽都不如。
程凛低头看着自己依旧在流血,颤抖不止的手,又看向床上闭着眼睛的于幸运。
眼睛酸涩得厉害,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眼泪毫无预兆地一滴滴落下。
他哭了。
这个在泥泞里摸爬滚打,见过最血腥场面也未曾掉过一滴泪的男人,此刻,因为对床上这个全然信任他,此刻却被他伤害了的女孩,流下了绝望的泪水。
他贴着她的耳朵,一遍又一遍地重复:
“对不起……幸运……对不起……对不起……”
他撑着床沿,试图站起来。可身体因为失血、药力残留和巨大的情绪冲击而脱力,踉跄了一下,又跌坐回去。
就在这时,床上的于幸运迷迷糊糊地,竟然睁开了眼。
“……程凛?”于幸运眨了眨眼,视线慢慢聚焦在他脸上,停在他通红的眼睛上。她似乎很费力地理解着眼前的情景,眉头蹙起,伸出软绵绵的手,似乎想碰碰他的脸,又在半途无力地垂下。
“……你……为什么哭啊……?”
为什么哭?
程凛心脏像是被抓了一下,痛得他无法呼吸。
于幸运看着他痛苦到扭曲的脸,更困惑了。她挣扎着,抬起无力的手臂,环住了他的脖子,将他微微拉向自己。这个动作让她身上薄被滑落,露出更多斑驳的痕迹。她却不在乎,只是用脸颊,贴了贴他的脸,像在安慰一个受伤的孩子:
“别哭了……”
这叁个字,让他最后一丝理智和坚持,轰然倒塌。
他低头,吻住了她。
这个吻不再是幻觉中的炙热占有,充满了赎罪般的苦涩。他含糊不清地在她唇边呢喃着:“对不起……对不起……”
于幸运有些笨拙地回应着他绝望的吻,手臂更紧地环住了他的脖颈,无意识地挺起身子,迎合他沉重的进入。
她的身体是热的,软的,接纳着他。可程凛知道,她的意识并不完全清醒,她的配合或许只是药力下身体的惯性,或者……是善良本性对他眼泪的怜悯。
这样亲密的肉体交合,看似将他们拉的很近,实际推的很远。对他而言不如和她一起吃火锅时聊聊天更亲密。所以他很痛苦,但因为她问为什么哭…..灵魂上又将他们拉近。
她闭着眼,承受着他的撞击,最后迷迷糊糊地,又问了一遍:
“……为什么……哭……程凛?”
为什么哭?
因为伤了你。
因为再也……不配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