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1> 火锅</h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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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幸运掰着手指头数,这几天过得兵荒马乱,她病房里就没消停过。
商渡自从确认她没事,自己也缓过劲来之后,就跟块撕不掉的狗皮膏药,每天总要找各种借口溜达到她这儿来,时间点卡得那叫一个精准,专挑她爸妈下楼打饭、或者护士刚查完房的空当。
来了也不干什么正事,就赖在她床边。
有时候是强行握着她的手,把她手心摊开,用指尖在上面一遍遍写她的名字,写得她痒得想抽手,他就抬眼瞪她,“别动,我头晕”,那副苍白虚弱还理直气壮的样子,让她骂也不是,不骂也不是。
有时候是突然凑过来,鼻尖贴上她的颈窝,深深吸一口气,然后蹙着眉说“你身上药味儿好重”,下一秒又补一句“不过还是香的”,听得于幸运起一身鸡皮疙瘩。
更多时候,他就只是那么坐着,歪在陪护椅里,一双长腿无处安放地蜷着,眼睛盯着她看。
于幸运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小声让他回自己病房去。商渡就垂下眼,声音闷闷的:“我一走,就心慌。”
当然,商渡的黏糊行径持续不了多久,通常不到半小时,门口就会出现那两个面容冷峻的男人,毕恭毕敬地“请”他回去。商渡每次被架走时脸色都臭得要命,但不知是身体还没好利索,还是老爷子那边压力太大,他竟也没真闹起来。
于幸运这个时候就假装看天花板,心里默念: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除了商渡这块甩不掉的膏药,周顾之和陆沉舟也照常打卡。昨天陆沉舟来,说已经安排好了,明天上午再会诊复查一下,如果指标正常,就能出院。他还特意提了一句,关于那块玉,如果能顺便取出来最好,他说安排的都是信得过的主任,让于幸运别怕。
于幸运当时就点了头,取,必须取。这东西就像个定时炸弹,还连着商渡那个疯子。取出来,说不定那诡异的“共魂”就能解除了?她就能回到以前那种清静的日子了?
她不敢深想,怕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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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下午,阳光挺好。
于幸运靠坐在病床上,竖着耳朵听了半天走廊的动静。她妈被她好说歹说劝回家拿换洗衣服去了,她爸被老同学一个电话叫走,说是有点急事。陆沉舟上午来过,周顾之中午露过面,这会儿肯定都在忙。至于商渡……半小时前刚被他家那两个保镖押走,按惯例,至少能清净一小时。
天时地利人和!
于幸运眼睛一亮,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解锁,点开那个色彩斑斓的图标。
消消乐。
她妈王玉梅女士的至理名言:住院就不能玩手机,都是辐射!会加重病情!会头晕眼花!会折寿!
于幸运试图反驳过,说医生没这么说。她妈眼睛一瞪:“医生懂什么?辐射是慢性的,看不见摸不着,等你有感觉就晚了!”
行吧,你永远吵不赢一个坚信“辐射致癌”的老妈。
于幸运只能偷偷玩,像现在,趁着四下无人,赶紧戳几把过过瘾。屏幕上的小动物砰砰炸开,连成一片,分数噌噌往上跳,爽!
最后一块紫色宝石被消掉,屏幕弹出“恭喜通关”的金色大字。于幸运舒了口气,正要点下一关,病房门把手突然“咔哒”一声,被拧动了。
于幸运吓得魂飞魄散,手比脑子快,“嗖”一下把手机塞回枕头底下,挺直腰板坐好。心里直打鼓:这么快回来?不能吧?这才十分钟不到……
门被推开。
进来的人却不是她爸妈中的任何一个。
是个男人,穿着深灰色夹克和黑色长裤,身板笔直。他眉骨高,鼻梁挺,嘴唇薄,抿着的时候显得格外严肃。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一看就是常年在太阳底下活动。
是程凛。
于幸运彻底懵了。他、他怎么会来?
更让她懵的是程凛手里提的东西——左手拎着一筐圆滚滚的土鸡蛋,右手提着两箱特仑苏牛奶,胳膊底下还夹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超市塑料袋,隐约能看见里面是些饼干、面包之类的包装。
这搭配……跟他那张正气凛然的帅脸,形成了巨大反差。
程凛站在门口,目光落在她脸上。于幸运穿着宽大的蓝白条病号服,缩在病床上,头发有点乱,脸颊因为刚才的惊慌泛着红。四目相对,空气里弥漫着尴尬。
于幸运先反应过来,舌头有点打结:“程、程连长……你怎么来了?”
程凛还拎着东西,站在原处,目光在她脸上扫了一圈,又看了看这高级病房的布置,才开口:“听说你生病了,我正好在附近办事,顺路来看看。方便吗?”
“啊?方便!方便方便!”于幸运如梦初醒,赶紧掀开被子想下床,动作太急,扯到腰,疼得她“嘶”了一声。
程凛眉头蹙了一下:“你别动。”
于幸运已经穿上拖鞋站起来,有点不好意思地拢了拢头发,指着墙边那把椅子:“你坐,你坐那儿就行。”她心里慌得不行。那天在戏楼,她自己跑走,场面混乱又难堪。程凛肯定都看见了,看见她和那些男人搅和在一起,不清不楚。在他眼里,自己现在是个什么形象?混乱的私生活?还是……干脆就是个麻烦?
她越想越懊恼,脸也跟着烧起来。那天之后,程凛简单问过她情况,她也只是含糊地回了,以为这事就过去了,他们这点萍水相逢的交情也就到此为止了。她怎么也没想到,他会直接找到医院来,还提着……这么朴实的礼物。
程凛依言坐下,把手里那堆东西往地上放,目光扫过床下。那里已经塞满了各式各样的精美礼盒、果篮、鲜花,包装一个比一个讲究,一看就价值不菲。他手里这筐鸡蛋和两箱牛奶放进去,瞬间显得格格不入,甚至有点寒酸。
他动作顿了一下。
于幸运也看到了,赶紧说:“放、放床下就行!”说完又觉得这话像是嫌弃,连忙找补:“你来就来了,怎么还带这么多东西……太客气了。”
程凛“嗯”了一声,还是把鸡蛋牛奶和那袋零食规整地放在床脚边空着的一小块地方。他坐回椅子,腰背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是那种标准的坐姿。他看着她,问:“怎么病的?”
于幸运心里一紧,手指抠着病号服的袖口。不能说商渡,不能说玉,不能说那些光怪陆离。她垂着眼,小声重复陆沉舟给的官方说辞:“就……不小心吃了点叁文鱼,过敏了,急性休克。不过现在已经没事了,观察两天就能出院。”她越说声音越小,说完还偷偷抬眼看了一下程凛的表情。
程凛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还是那副平静的样子,只是目光沉静地看着她。可于幸运就是觉得…..觉得…..他好像能把她从里到外看透。他知道,他肯定知道她在撒谎。他甚至可能知道她和商渡、周顾之、陆沉舟之间那些乱七八糟的关系。毕竟那天在戏楼,他什么都看见了。
可他什么都没问。
这种沉默比直接质问更让于幸运心虚。她像是考试作弊被抓了现行,偏偏监考老师还不揭穿你,就那么静静看着你,让你自己心虚到崩溃。
“谢、谢谢你来看我。”于幸运找话说,试图打破尴尬,“那个……之前还说请你吃饭呢,结果一直没机会,不好意思啊。”
“没事,等你病好了再说。”
“要不……就今天?”于幸运脑子里灵光一现,脱口而出。她太想吃点有滋有味的东西了!请程凛吃饭,一是赶紧把欠的人情还了,二是……她请客,那她就能理直气壮地点自己想吃的了!这主意简直太棒了!
程凛看了她一眼,直接拒绝:“你还没好,需要休息。”
希望的小火苗噗一下被浇灭,于幸运肩膀垮下来,但心里那股对“正常食物”的渴望像野草一样疯长。这几天她吃的都是什么啊——小米粥,蔬菜粥,鸽子汤,清炒芦笋,蒸蛋……嘴里淡得她能啃床板!昨天偷摸舔了下她妈带来的榨菜,都幸福得差点哭出来。
看着程凛那张正直的脸,于幸运那点小心思又活泛起来。她知道对爸妈、对陆沉舟周顾之,甚至对商渡,这招都没用。他们要么一眼看穿,要么根本不吃这套。只有程凛……他看起来就是个实实在在不会绕弯子的好人。
好人嘛,心软。
于幸运眼珠子转了转,眉头一皱,小声嘀咕:“其实……医院的饭好淡啊。我妈天天熬粥熬汤,我嘴里都快淡出鸟来了……”
程凛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于幸运来劲了,坐直身体,一脸严肃地看着他:“程连长,你知道人生最痛苦的事情是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