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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昆士兰(1)(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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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在开学之前,他更加努力地打零工了,他想攒一辆车,这样可以带她去兜风。直到监护人约书亚大叔隐晦地问他,辛西亚是否需要一个心理医生呢?

一点点雾气般的雨丝落在Yon的唇上,农场尽头的独栋别墅、水泊、孤树,全部漾在弥散的湿气里。

妹妹没有生病,Yon固执地认为,她有什么错呢,凭什么又是她生病呢?他绝不愿她因此加入什么社区互助会,和一群领救济的瘾君子坐在一起讨论所谓的痛苦。他讨厌白人社会里无处不在的止痛药与无休无止、千奇百怪的病名。妹妹没有生病,她只是需要时间。

不过他在这荒野里呐喊千百遍都是没有用的,这里甚至连树都不是连亘的,黑暗里只有野牛灯泡似的眼睛。路过的车开着120码的高速在仅靠反光涂料照明的夜路上呼啸而过,有时早晨会看到路中躺着一具袋鼠的尸体,孤零零,对着白日。

Yon与约书亚大吵了一架。

或许辛西亚永远也不会明白,当时的哥哥为了保护她,说了多少幼稚而坚决的话。

哥哥像她的玻璃罩,脆弱但用尽全力将她笼罩。他奔波去看房,被propertymanager一次次拒绝,最后带她顽强地申请到了city区的新房子,在地标建筑皇后码头的旁边,正对布里斯班河。他租了一辆搬家的大卡车,把妹妹抱上副驾,再把他们的人生重新塞回四只行李箱里。

Alfred飓风登陆前,Yon已经把水电网煤全部办理好,房子被收拾得井井有条。辛西亚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的他提着叁一亚超的食物,准备晚饭给她煮火锅。

她像一缕魂魄,只是在无尽夏中飘着,茫然地跟随着他,从一个地方到另一个地方。

随后,热带气旋与飓风便降临了。

Alfred在周六从阳光海岸的努萨区附近登陆,距离他们住的地方大概两个小时的自驾车程。时速100km飓风会从昆士兰州东南部一路逼近,BOM气象网更新的警报显示,他们住的地方也是危险地带。在2022年大洪水里,布里斯班河冲垮了码头,漫天遍野都是深棕色的泥水咆哮着席卷两岸。

今年他们连着收到了好几封公寓与中介的邮件,提醒他们如何检查门窗、准备物质。州政府在Sherbrooke、Tilley还有Nudgee等多个地方供应免费沙袋,Yon带着辛西亚去商超抢物资,看到许多商铺在做脆弱的抵抗,底层沙袋紧贴门槛横放,上层错位压迭,袋口统一朝内,防止水流反压掀动。

为了缓解这种末日般的气氛,Yon跟她吹牛:“别担心,我还经历过一个月大雪断水呢,跟着我准没问题。”

“断水?”辛西亚声音幽幽的。

“当然啦,”Yon抢了个推车,冲进商超,“当时我在蒙特利尔,屯了六个大水箱,硬生生扛过去的——”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眼前的货架全空了,不止是面包架,连卫生纸都像经过了洗劫。这是Yon最不理解澳洲人的一点,之前中澳关系紧张的时候,他们也爱抢卫生纸。辛西亚轻轻笑了,这是她来到澳洲后第一次笑。

Yon以为,她会就此开始慢慢好起来。可是在暴风雨正式抵达布里斯班时,妹妹依旧生病了,了无生气地躺在床上,像他刚见到她时那样。

他看到了一封被拆开的信,和垃圾桶里她没有写完的信。

亚热带的湿气不放过任何纤维,让一切平面变得柔软、驯服、微微膨胀。他知道那些字迹的边缘一定晕开了,蓝色的墨水变成模糊的绒毛,像在纸上哭过。她的每个字母都在潮湿中膨胀,有了血肉,长出菌丝。

窗外一场倾泻即将到来。雨水会狂暴地冲刷屋顶、街道和布里斯班河两岸的堤岸,但冲刷不掉这浸透了一切的潮热。

水只会带来更多的水,湿气会钻进更深的地方。天亮后,昆士兰的太阳会再次升起,将这一切痛苦的回忆,温柔地、无情地,重新蒸腾回空气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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