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素芬还是笑，她勾着唇角，用调侃的语气：“知女莫若母，上回看你发的朋友圈，有张照片不是？搭着你的男同学是不是在和你交往？”
连枝回想，是有这么回事——团建来着，她和室友、周屹洋，以及周屹洋的几位好友。他们在KTV的包厢合影留念，周屹洋的手确实轻轻地搭在了她的肩膀——只是因为人多装不下镜框，所以才有了这么个姿势。
而且，那条动态，她第二天就隐藏了。
菜茎被折断，连枝动了动唇：“不是。而且……谈恋爱，我想等毕业了再说。”
章素芬笑意渐褪，她冷哼一声：“大学的时候不找对象你想什么时候再找对象？等你毕业了，你就要忙着找工作，哪还有时间谈恋爱？你再过两年就二十好几了，你知不知道女孩子找不到对象是要当剩女的——”
“哪有你说的这么夸张？！”连枝忍无可忍，难得打断了母亲的唠叨，“我怎么就剩女了？这话至少也要等到十年后——再说了，现在社会上晚婚晚育的人这么多，叁十多岁才结婚生子的一抓一大把，你就这么迫不及待把我嫁出去啊？”
章素芬眉头一横，眼睛一瞪：“你还学会顶嘴了！我不是为了你好吗！”
被女儿的逆反所刺激到，她干脆开始翻旧账：“我当初就让你考戎师大，让你好好待在戎城别乱跑，你不是也答应了？结果你倒好，填的志愿谁都没告诉，自己报去了黎城，那么远啊！如果你听我们的话，在戎师大毕业了当个老师，找个稳定的好工作，将来结婚的对象也是本地人，那你后半生不就幸福了吗！”
连枝气得语塞，“幸福”两个字在她耳边反复回响。
“所以，”她尽量克制自己的情绪，迎上母亲锐利的目光，“你觉得我该拥有的‘幸福’，就是从小到大，事事听从父母之言，学习、成长。最后再找个老实本分的男人，按部就班地结婚、生子。我的一生就该如此，对吗？”
“那不然呢！”站在章素芬的角度，她就是这样过来的，“我嫁给了你爸，我觉得很幸福，我生了你们，我觉得很幸福！”
连枝感觉眼前一阵眩晕，她掌心握拳又松开，母亲的责备还在耳边喋喋不休，她闭上眼睛，用力呼吸却无法缓和胸口的恶心感。
“生了我们……生了我们……”
女生嘴唇翕张，反复地重复这四个字。
“……作孽啊！养大的女儿居然这样不听话！你就不能学学你弟弟，什么都争第一，样样都能做到最好。你看连理，他有哪件事是让我们操心的？唉，早知道我就该……”
“——早知道你就该，”
“在我们还没出生前，就把我打掉。”
“对不对，妈？”
章素芬脸色陡然一变，瞬间住嘴。
连枝起身，抬手猛地将菜篮子里的菜芯推翻在地。
盯着母亲那张煞白的脸，连枝噙着热泪，双眼通红，嘴唇哆嗦。
“你一定不知道。”
她颤抖着，终于残忍地撕开那道尘封已久的伤疤：“小时候打的那针破伤风，我根本没有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