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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后知后觉——兄妹间的界限(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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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1> 197:后知后觉——兄妹间的界限</h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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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权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那个家的。

脚步像是踩在棉花上,又像是被无形的绳索拖着,深一脚浅一脚。耳畔似乎还残留着母亲压抑的、破碎的哭泣声,眼前反复闪现着父亲那混杂着震怒、失望、痛心和最后那句嘶哑恳求的神情。脸上的指印还在火辣辣地疼,但那点疼,比起心口那片被自己亲手撕裂、又被至亲目光凌迟的剧痛,根本不值一提。

冷冽的夜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带着初冬刺骨的寒意,却吹不散他胸腔里那团燃烧的、名为“自毁”的火焰,也冻不住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荒芜。他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道要去哪里,只是下意识地抗拒着父亲那句“去酒店住”的安排。酒店?那冰冷的、陌生的房间,如何盛得下他此刻几乎要将自己焚毁的混乱与痛苦?

等他稍微恢复一丝清明时,才发现自己竟站在了妹妹薛宜的公寓楼下。抬头望去,那扇熟悉的窗户还亮着温暖的、昏黄的光。他像个无家可归的游魂,被这点熟悉的、代表着“家”和“妹妹”的微光,本能地牵引而来。

站在紧闭的防盗门前,他抬手,茫然地看了一眼腕表。夜光指针刚好划过十二点。新的一天,开始了。

十一月二十二号。

薛宜的二十六岁生日,到了。

这个认知,像一根被冰水浸透的、极其细小的针,猝不及防地,带着一种尖锐的清醒,刺入他因为激烈情绪和自毁冲动而近乎麻木、死寂的心脏。

“噗通……”

那处沉寂了片刻的器官,像是被这细小的刺痛勐然惊醒,开始极其缓慢地、沉重地、一下一下地,重新搏动起来。每一次跳动,都牵扯着胸口那片被撕裂的伤口,带来一阵迟钝却清晰的痛楚,却也奇异地将他从那种行尸走肉般的浑噩中,稍微拉回了一点现实。

生日。

薛宜的二十六岁生日,到了。

这个日子,曾经在他心里标记了很久,他早早就开始盘算,今年该送女孩什么礼物,才能配得上她又一年的成长和即将到来的、或许会改变她人生轨迹的“订婚”。是帮她拿下心仪已久、却一直没舍得拍的那套绝版建筑大师手稿?还是悄悄订下她一直想去、却总因工作耽搁的那个攀岩之旅?

他甚至想过,要在她生日这天,和父母一起,给她一个温馨的、只有家人的小庆祝,然后,或许可以试着心平气和地,和父母再聊聊关于她婚事聊聊他这个身份的真正归属,可现实呢?

现实是,在她二十六岁生日到来的第一个小时,凌晨十二点刚过,他这个做哥哥的,不仅没有准备好任何生日礼物,没有策划任何庆祝,甚至连一句最简单的“生日快乐”都还没能对她说出口。他像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像个被扫地出门的丧家之犬,带着满身与父母激烈争吵后的硝烟与伤痕,狼狈不堪地从那个他生活了三十一年、名为“家”的地方,落荒而逃。

而此刻,他冰凉僵硬的手指间,无意识地、紧紧地攥着的,不是精心准备的礼物,也不是祝福的卡片,而是那本在刚才与父母的对峙中,不知何时被他抓在手里、带出来的、深红色封皮的户口本。

薄薄的一册,此刻却重逾千斤,沉甸甸地坠在他的掌心,也坠在他的心上。那上面清晰地印着他“薛权”的名字,印在“户主:薛廷延”的下面。这本册子,曾经是他被这个家接纳、获得身份与归属的铁证,是父亲当年力排众议、为他扛起一片天的见证。可此刻,它却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几乎想要立刻松手扔掉,又像一道无形的枷锁,将他牢牢锁在“不孝子”、“失败兄长”的耻辱柱上。

多么讽刺。在她新一岁开始的时候,他带给她的,不是祝福,而是这样一个破碎的、仓惶的、连他自己都无法面对的夜晚,和手中这本象征着家庭牵绊、却也可能意味着别离的冰冷册子。

真是……糟糕透顶的哥哥。

他扯了扯嘴角,想露出一个自嘲的笑,却发现脸部肌肉僵硬得不受控制。指尖冰凉,他摸索着,用指纹打开了门锁。

“咔哒”一声轻响,在寂静的深夜里格外清晰。他推开门,玄关暖黄的感应灯自动亮起,驱散了一小片门外的黑暗和寒意。

几乎是同时,客厅方向传来细微的脚步声。薛权抬眼望去,正好撞见睡眼惺忪、握着一个玻璃水杯、汲着毛绒拖鞋从厨房方向走出来的薛宜。她显然是被渴醒的,长发有些蓬松凌乱,穿着柔软的丝绸睡衣,脸上还带着被窝里焐出来的红晕,眼神迷蒙,像只懵懂的小动物。

乍然看到玄关站着一个人,薛宜明显愣了一下,握着水杯的手下意识收紧。她眨了眨眼睛,又抬手揉了揉,似乎以为自己还没睡醒,在做梦。

暖黄的灯光勾勒出薛权高大却异常沉默、甚至带着一丝挥之不去颓唐的身影。他站在光影交界处,半边脸隐在阴影里,但那份熟悉的气息和轮廓,让薛宜瞬间确认了。

“薛权?”

她试探着叫了一声,声音还带着刚被惊醒的微哑和不确定,在寂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然后,像是终于确认了眼前的人影不是梦境残留的错觉,她放下手里的玻璃水杯,脸上立刻毫无防备地绽开一个大大的、纯粹惊喜的笑容,瞬间驱散了所有的惺忪睡意,眼睛亮晶晶的:

“你回来啦!”

那笑容太过明亮温暖,像骤然点亮寒夜的火把,直直地撞进薛权一片冰冷荒芜的眼底。他想扯动嘴角,想应一声“嗯,我回来了”,想像往常一样,抬手揉揉她睡得乱糟糟的头发,用轻松的语调说“晚上不要喝太多水,小心水肿不舒服”。

可他张了张嘴,喉咙却像是被一团浸了冰水的棉花死死堵住,又干又涩,发不出哪怕一个最简单的音节。所有预设的反应都僵死在喉咙深处,只剩下一片无声的嘶哑。

下一秒,身体先于混乱的意志做出了反应。

他几乎是有些踉跄地、粗暴地将一直紧攥在手里的、冰凉的户口本扔在门口的鞋柜上,发出“啪”的一声闷响。然后,他勐地迈开脚步,越走越快,几乎是带着一股失控的力道,直直地冲向站在客厅光影里的薛宜。

在薛宜略带诧异的、尚未完全反应过来的目光中,薛权伸出双臂,以一种近乎掠夺的、不容拒绝的、甚至带着一丝绝望的力度,将她整个人紧紧地、紧紧地箍进了怀里。他的手臂收得那么用力,勒得薛宜的肋骨都有些发疼,脊背深深地弓着,几乎是将自己整个人蜷缩着、埋首在她的颈窝,像一个在冰天雪地里行走了太久、终于找到热源的人,贪婪地、近乎窒息地汲取着从女孩柔软身躯上传来的、带着沐浴露清香的暖意。

薛宜整个人都懵住了。

在她的记忆里,薛权永远是强大的,游刃有余的。他可以是小时候带她疯玩、偶尔臭屁耍帅的调皮兄长;可以是长大后沉稳可靠、像座山一样让她安心依靠的坚实后背;就连当年叛逆期离家出走半年,灰头土脸地自己回来时,也依旧是那副酷酷的、拽拽的、仿佛什么都不在乎的模样。

哪怕她当时激动地冲上去,跳起来死死搂住他的脖子,把眼泪鼻涕都蹭在他洗得发白的T恤上,哭着说“薛权!我好想你啊!”,他也只是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极其别扭地、用那种不耐烦的语气硬邦邦地说:“知道了,快松手,重死了。还有,快去洗澡,你身上臭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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