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三十这天,许宁赖床了。
说“居然”赖床了都算是给她找补。她明明记得不久前自己还看过表呢,谁知再睁眼已经是这个点了。
问题是一整张床都归她也没换来个好觉。昨晚不光反反复复醒了好几次,有一回她半边身体都悬出了床外,差点就这么掉下去。
一直折腾到后半夜,那股不踏实的劲儿才肯消停下来,勉强让她睡沉。
许宁在床上伸了个懒腰,飞快地爬起来洗漱。她仔细照了照镜子,还好,没有黑眼圈。外表看上去甚至睡得不错。
收拾好自己,她第一件事便是去了隔壁。
二楼的走廊静悄悄的,隔壁房间更是没透出半点动静。
她放轻脚步走到门前,试探着推开一条缝,结果屋里面天光大亮,窗帘早就拉开了,连个人影都没见着。
人呢?哪去了?
许宁纳闷地嘀咕,转身往楼下走。
好在这人倒不难找,她刚下到一楼,就听见厨房那边传来细碎的案板声。
顺着声音寻过去,李瑞斯正和她妈妈在料理台前忙活,一个在切菜,一个在旁边收拾处理好的食材,看样子配合有一会儿了。
察觉到门口多了个人,两人先后抬起头,一道向她看来。
“宁宁起来了。”许母朝她笑笑,“给你留了红糖包。”
岛台上早已摆满各色配料碗,新鲜时蔬被井井有条地排开,还有几种空运来的鲜货。
“…怎么没人叫我呀。”她讪讪地摸摸鼻子,有点过意不去。
“叫你做什么,马上就弄完了。”
许母示意她先垫垫肚子,又接着忙手里的活儿。
许宁嘴上应好,眼睛却不太安分,偷偷往李瑞斯那瞟。
李瑞斯似乎和平常一样,冲她挑了挑眉当作招呼,神色也不见什么倦意。
…敢情最不适应的是她。
她不服气地哼哼两声,扭头找自己的红糖包去了。
备菜的活儿没赶上,贴春联总得让她表现一下。
吃完东西,许宁主动抱着春联进院子,势必要一手操办。院门两侧的立柱气派归气派,可惜高度实在超出了她的能力范围。
万一贴低点也好看呢?她踮起脚尖左量右量,终于磨出个顺眼的成果,看着还挺像那么回事。
许宁满意地后退几步。
…歪了。
她盯着两边不明显的倾斜,也跟着歪了歪脑袋。
许母在一旁看得好笑,“好了宁宁,让瑞斯帮你贴吧。”
像早在等着这句似的,李瑞斯上前揭下红纸,路过时还勾了下她的手心。
许宁只好拉开距离,抱着胳膊清清嗓,煞有其事地当起了监工。
“往右往右…不对,再回来点…”
他动作干脆利落,眨眼工夫便搞定她捣鼓半天的残局。
专业的事还是得交给专业的人干,许宁最终决定老实打打下手,至少别帮倒忙了。
一连好几个钟头,她都没多少发挥的余地。妈妈叫她递什么拿什么,她就专心跑腿,或者尝尝味道。至于更费力气的活儿,则压根轮不到她。
很是闲了一阵后,她忽然想起自己还有个特长。
“alex,看我~”
李瑞斯几乎应声抬眼,许宁趁机按下快门,镜头一转,又悄悄对准旁边的妈妈。
许母装作没发现,嘴角却翘起一点弧度。
临近傍晚,问候的电话渐渐多了起来。远房亲戚大都知道许母初一忙,照例赶在年夜饭前拜个早年。
客厅里一时尽是礼节性的寒暄,亲戚们你来我往地叙着近况,偶尔瞧见入镜的李瑞斯,也都见怪不怪。
许宁开始还规规矩矩地叫人,到后面电话再响,她已经很有经验地往镜头外躲,只负责在必要时露个脸。
好不容易送走最后一拨亲戚,李瑞斯的手机又传来了铃声。
他连名字都没看,随手一按便接通了。
“alex。”
李瑞斯冲屏幕点了下头。
“宁宁呢?”
许宁往李瑞斯身旁挪了挪,“叔叔好。”
视频那边的人颔首应下,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
好像该说点什么,许宁后知后觉地想,却只是平静地同他对视。
“回去还习惯吗?”他语气淡淡地问。
“挺好的。”她轻声应道,“最近都挺好的。”
李父神色微缓,“看出来了。”
他轻点两下屏幕,随着一声震动,许宁的手机上赫然多出一笔转账,数额比往年还多了个零。
“压岁钱。”
许宁迟疑着开口,“…是不是太多了?”
“收了吧。”许母不以为意,“瑞斯待会也有。”
她这才没再推辞,从善如流地收款道谢。
有了妈妈的参与,对话慢慢变成长辈间
的闲聊。
“今年也一个人简单对付?”
“嗯,明天要去趟波士顿。”
“你倒是年年都忙。”
许宁听得有些意外,她都不知道,他们私下远比自己以为的要熟络。
等两人聊完工作,手机重新回到李瑞斯手里,父子俩反倒没剩几句可讲。
“有事给我电话。”
李瑞斯不置可否,“挂了。”
忙碌了一整天,年夜饭总算热气腾腾地摆齐了。
许母的手艺自不必说,单单摆盘就极具美感。不过相较于满桌的山珍海味,许宁更期待的还是饺子里的彩头。
她正盯着最白胖的那个仔细研究呢,李瑞斯就凑近过来,压低声音同她咬耳朵。
“宁宁,夹左边第三个。”
许宁纳闷,“你怎么知道?”
“试试。”
她将信将疑地伸出筷子,一口咬下去,果然碰到颗脆脆的花生。
真的有!
看她高兴得眉开眼笑,许母无奈地摇了摇头。
吃饱喝足窝进沙发,春晚自然沦为最合时宜的背景。
许宁原本还打算认真守岁,奈何没撑多久,就在暖烘烘的空气里泛起了迷糊。
要是只有他们两人,她早就缩进他怀里,枕着他胸口睡着了,而现在,她仅仅矜持地抓他的袖子。
李瑞斯轻轻覆上那只手,只想把手指收得再紧一点。
“困了就去睡吧。”
“不要…”她费力地睁眼,“我还有照片…要拍…”
就这么昏昏沉沉地硬撑着,直到电视里开始跨年倒计时,她才像被叫醒似的坐直。
“等一下…”
许宁匆匆给相机调好定时,又急忙招呼妈妈过来。
“好啦,看镜头!”
倒计时结束的瞬间,画面就此定格。
零点的烟花在窗外远远绽放,融化了清脆的喀嚓声。
“妈妈,alex,”许宁看向他们,“新年快乐。”
视线里,是两双满是笑意的眼睛。
“新年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