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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北雁南飞(五)(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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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1> (番外)北雁南飞(五)</h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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疼。

一阵一阵的,像是有人在她身体里撕扯。

她已经喊不出声,只剩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呼吸。

先是一阵钝钝的紧绷,像有人在体内轻轻攥了一下,紧接着,那种力量迅速铺开。

一浪,一浪。

从腹底到背脊,又往心口涌。

她的呼吸乱了。

护士将手压在她肩上:“吸气,呼气——慢一点。”

她照做。

可空气进来的时候,每一下都像被刀划过。

疼不是一瞬的,而是整个身体同时被推开又合拢的感觉。

骨头、血管、肌肉都在拉扯,像海浪在石头上反复冲撞。

她闭着眼,呼出的气混着汗,一点点往外渗。

医生在说什么,可她就再也听不清了。

只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咚、咚、咚”

疼得最厉害的时候,她忽然想起了她的母亲。

那个最终抛下她离开的人。

她在心里问自己:

“她生我的时候,是不是也这么疼?”

“她疼吗?她怕吗?她有没有也想过逃?”

她不明白,为什么有些人能忍受这样的疼痛,却还是要抛下那个孩子。

她想,她是不是也会变成那样的母亲?

她不确定。她甚至害怕自己会有一天,也做出那样的选择。

她想,她的妈妈,应该是爱她的吧。

只不过,那份爱,要比弟弟少一点。

在记忆中,大概是简随安五六岁的时候。

睡前,杜瑜躺在床上,穿着浅色的家居服,搂着简随安。

晚上的气息是柔和的。她笑着,跟简随安说起生她的时候。

杜瑜的语气中有一丝嗔怪。

“你在我肚子里就不乖,天天踢我。”

还有那道疤。

她掀起衣摆,那疤其实已经淡了,颜色几乎和皮肤一样,只有在灯光下,才能看出那条浅浅的痕。

简随安便伸出手,也跟着描那道线,一笔一笔,好奇又小心。

其实,她心里除了内疚,还有一点小小的欢喜。

她知道妈妈是个爱美的人,不喜欢身上有瑕疵,更何况是有一道疤呢。

但是,那道疤,是她比弟弟多出来的一道存在。

她知道这念头有一点自私,所以她当时不好意思说出来。

但她还是忍不住偷偷地想,不论妈妈更喜欢谁,那条疤,是她的。

谁都抹不掉。

意识,已经有些模糊了。

有那么几秒钟,她觉得自己要散开了。

疼痛的边缘不是痛。

而是茫然。

她不知道自己是谁,也不知道自己是在哭还是在喘。

有人在抓她的手,“再一下!呼气——”

她咬着牙。

几乎是整个人都往下坠。

那一刻她听见体内有什么被撕开的声音。

然后,一切都停了。

一声极短的啼哭划破了空气。

很响亮。

她听见了。

睁开眼,眼前一片模糊。

灯光在头顶摇。

似乎有人把什么东西放在她的胸口。

那一瞬间,她整个人僵住了。

那是一团柔软的、颤动的小小重量,带着血的气味、温度和呼吸。

皮肤几乎是烫的,一贴上,就把她所有的疼都融化了。

还在哭。

眼睛还没完全睁开,鼻子皱皱的,

呼吸在她胸口起伏。

轻、乱、真切。

她不自觉地抬起手。

手臂很重,像绑着铅。

可她还是抬起来了,小心翼翼地,去摸他的头。

她忽然笑了一下。

“天哪……这么丑。”

确实不好看。脸被挤得皱皱的、皮肤还泛着红,眼睛闭着、嘴巴一鼓一鼓地喘气,像条刚被拉出水面的鱼。

医生也笑了,拍拍她的肩:“都这样,过几天就好了。”

简随安没说话,只是盯着那孩子看。

没看出什么名堂。

只觉得,不像她,也不像他。

但是,她有种极怪的轻松感,心想:“太好了,这样……他就认不出来。”

她恢复得很好。

几天后,她能自己下床。

窗外是悉尼的冬末,阳光冷,风从树叶缝里钻进来,带着一点点潮意。

医院还给她送了花,是向日葵,其实是医生买的。

简随安抱着看了好久。

孩子不在她身边,在婴儿房,护士帮忙喂养,监测体温与体重。

她没有奶水。

医生说:“是体质问题,和努不努力没关系。”“先把自己照顾好。”

她翻着两页记录,语调平平。

但是每天晚上,睡觉前,她会去看看孩子。

透明的护栏里,包得严严实实的小婴儿在睡。

护士会问她:“要抱一会儿吗?”

她点点头。

小小的一团,软的不可思议。

那是她的孩子。

两个月后,天气转暖。

悉尼的阳光从窗帘缝里落下来,照在婴儿的小床上,那床单是淡绿色的,她自己选的颜色。

孩子睡得正香,嘴角微微张着,睫毛轻轻颤动。

她忽然笑了。

因为那张皱巴巴的小脸,总算长开了。

皮肤白净了些,小鼻子也挺起来,眼角的褶子没了,嘴角的弧度也很可爱。

她经常会忍不住亲几口。

她看着他的小手,胖乎乎的,指甲薄得像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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