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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北雁南飞(一)(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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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笑了。

不是取笑,是那种温柔的笑。

“为什么?”

她犹豫了一下,小声说:“我不想打耳洞。”

“哦?”

“我怕疼。”

他垂眸,然后竟像听到什么极认真的事,沉默了一会儿。

“那就别打。”

语气平稳,没有犹豫。

她怔怔地抬头。

他补了一句:“疼的事,能不做就别做。”

他摸了摸她的头发,语气柔软得近乎在哄。

“以后,有什么不喜欢的,就跑出来,我去找你。”

简随安看着他,眼睛都没眨。

她的手指一直揪在裙边,刚刚那一下却不可思议般的松了松。

她想了很久,那种孩子的很久。

其实也不过几秒。

只是她在用全身的力气去确认——他不是在骗她。

然后她小小地点了点头。

“谢谢您,宋叔叔。”

她说得极其郑重。

他的承诺,她的点头,合在了一起,便成了一张金石不渝的契约。

风轻轻吹过,枝头上的红花,有些太重了,零落地掉在草地上,孤单的几朵,扑簌簌的声音。

简随安看得发愣。

她来澳洲,是去学习,是进修,手续办得妥当,材料上更是写得体面极了。

但谁也管不了她。

她不闹,不是摔东西砸杯子,她只是累。

可躺在床上,又睡不着。

她的心理医生来得勤,澳洲籍华裔,四十出头。每次的谈话,两个人有时在花园,有时在门口的长椅,有时便在客厅。

但简随安不想说话,至多,是医生问一句,她答一句。

简随安看过她的名片,很干净简洁,纸质很厚,摸起来像细腻的棉布,下方有电话、邮箱。背面有一行小字,浅金色的烫印,“MindBridge——Buildingyourbetterself.”

简随安笑了一下。

医生注意到了,但她说了别的。

“这周气温刚好,大学城那边的蓝花楹都开了。”

医生继续说,开玩笑:“蓝花楹在澳洲常被称作‘ExaminationTree’,因为花开意味着考试季的来临。澳洲学生间流传,若被蓝花楹砸中,考试会挂科。”

简随安是真心被逗笑了。

第二天,她出门,坐在街角的长椅上,看花瓣落下来。

街道两旁的树正盛放着,花像雾,像云,坠在枝头,密密层层地垂下来。

她忽然觉得不可思议。

十一月,在北京,是落叶的季节。

而这里,夏天才刚开始。

整座城市都被那种淡紫色的花影笼住。

风一吹,花瓣成片地落,轻得没有声音,只有影子在地面上晃。

阳光从枝间漏下来,在地上铺成碎片——光的、影的、花的,一层迭一层。

有一小块光斑照在她的脸上,刺眼,她下意识躲开了。

而记忆中,霎那间,有这样的一幕。

那是夏天最热的时候,在楼下的小花园里,她大叁,他陪着她刚从小区里面的小超市出来,她买了冰激淋,坐在花园的椅子上慢慢地吃。

她的另一只手,牵着他,正大光明的。

那并不是他们第一次一起出门,但也不是在包间里吃饭,私密的、不引人瞩目的那种。

阳光落在两人的手上。

覆在最上面的那只手修长,骨节分明,带着薄茧。

他略一收紧,像怕她会挣脱。

她看着两个人的影子并在一起。

幸福像是有形的,像光一样能照在皮肤上,照出了影子。

她笑着说:“这算我们第一次约会吧?”

他侧头看她,笑意很浅:“也许。”

远处,蝉在一声一声地叫,空气里混着绿植和泥土的热气。

夏天,那是夏天。

万物都在极热里生长,时间像被晒得发白的书,一页一页翻过去,无数未说完的话藏在其中。

喧闹地拥挤在纸上。

悉尼的夏天也要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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