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校门口，楠兰趁着奈觉下车去接素雅的空挡，从副驾驶换到了后排。素雅在拉开后排的门时，愣了一下，便立刻对楠兰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她小声说了句“谢谢兰姐”，就一蹦一跳地绕到副驾驶的位置坐了进去。奈觉透过后视镜看了楠兰一眼，无可奈何地摇摇头，身体歪靠在车门上，“系安全带。”他对一脸兴奋地素雅说完，手指轻轻敲着方向盘，眼睛直视着前方。
叁个人在车上一路无话，直到进了家门，楠兰才推着奈觉，让他和素雅去次卧，她自己则走进主卧，随便冲洗了一下，就一头栽在床上。她看着窗外还湛蓝的天，耳边不停回荡着奈觉在车里说的话。
她当然希望这里越来越好，女孩也不用再遭受她曾经的那些苦难。可是……小威口中的那些“蠢女人”呢？她们又凭什么要为他们的发展买单？更别提方砚这样的，只是因为自己有技术，就要被强迫着从事他不想做的事。他们又招谁惹谁了？
她在床上翻了个身，双眼紧闭，被子拉过头顶。想睡一会儿，可那些晨会的画面还有方砚沾满血的腿不停在眼前闪过。
睡不着了。楠兰坐起来，换好衣服来到客厅。路过次卧时，她放轻脚步，隐约听到里面传来素雅低低的抽泣声。在玄关换鞋时，她想起还没和奈觉说，拿出手机正在斟酌怎么发信息给他，次卧的房门从里面被拉开了。楠兰抬头，正对上奈觉看过来的目光，一层红晕爬上脸颊。
“等我一下，我和你一起走。”他系好领口的纽扣，弯腰拍拍正抱着他大腿轻声抽泣的素雅，“自己乖乖在家，我下周再陪你。”奈觉用力把腿从她怀里抽了出来，离开前，将钱包里的纸币都留在茶几上。“肚子饿了就出去吃点，别饿到自己。”
素雅哭着爬到他跟前，额头重重磕在玄关的地板上。但奈觉还是头也不回地和楠兰离开了。关门时，楠兰不忍地扭头看向还跪在玄关的素雅，散乱的头发披散在赤裸的身上。“对不起……”楠兰喃喃自语着，轻轻把大门关好。
“其实你不用和我一起走的，觉哥。”车里，楠兰的额头抵在冰凉的玻璃上，奈觉正要发动汽车，他用力捏了捏方向盘，扭头看了一眼没精打采的她。“下周还能陪她，但你这样直接去园区，我不放心。”
“她会恨我的……”楠兰的声音，轻得像是自言自语。
奈觉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把方向盘转了个弯，车子拐进通往园区的那条大路。过了几秒，他才开口，“不会的。素雅不是那种不懂事的孩子。”楠兰没有应声，她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路灯，咬住了下嘴唇。他们是不会懂女孩的心的，那种苦苦思念了好久，终于盼来短暂的团聚，这种感受她太了解了。愧疚在胸口蔓延，楠兰轻轻吸了吸鼻子。
车子停在园区门口时，天已经彻底黑了。楠兰跟着奈觉走进一楼大厅，远远就听到最里面那间会议室里传出一阵嘈杂的哄笑声。奈觉皱了皱眉，加快脚步推开会议室的门。
会议室里灯火通明，长条桌上堆着一摞摞打印好的合同，几个戴着眼镜的文员正机械地在表格上填写着什么。那些前一天被关在铁皮房里的人排成几列，一个个被叫到桌前，颤抖着手在合同最后一页签下自己的名字。
奈觉见楠兰扯着脖子看文件上的字，便拿了一份还没签字的给她看，“买他们花的钱，辰哥让算作欠款。不过如果他们肯干，不出一个月就还完了，之后挣得钱，公司只抽一小部分，剩下的都给他们。”
楠兰翻了翻手里的几张纸，看着那行像天文数字一样的金额，很是怀疑奈觉说的一个月就可以挣回来。但她什么都没说，把文件原封不动地还给了奈觉。
队伍排到一个女孩时，卡住了。她站在桌前，盯着文件看了好久，始终不愿去碰那支笔。文员把合同往她面前推了推，她还是没动。
“签啊。”坐在旁边的一个主管不耐烦地用笔杆敲了敲桌面。女孩摇头，“我不签。我没有欠你们钱。”
会议室里的嘈杂声忽然低了几分。几个正在抽烟的组长扭过头来看她，那些还在排队的人也偷偷抬起眼睛。女孩身后的同伴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角，被她挣开了。
“我再问一遍，签不签？”主管站起来，把烟头按灭在桌角，女孩还是摇头。下一秒，一巴掌扇在她脸上，力道大得她整个人摔向旁边，额头磕在桌沿上，发出一声闷响。她还没来得及爬起来，头发就被揪住，整个人被拎了起来。拳头落在她的小腹，她疼得弓起身。打手把她推倒在地上，皮鞋踩住她撑在地上的手指，她尖叫了一声，眼泪涌了出来。
“签不签？”踩着她手指的男人蹲下来问她。泪水滴在水泥地板上，她还是没有点头。
楠兰站在奈觉身边，手不自觉地抓住了他的胳膊。奈觉看了她一眼，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妈的，还挺有骨气。”主管往地上啐了一口，对旁边的人使了个眼色。两个打手上来，一左一右把女孩从地上拽起来。文员慌忙把合同推过来，打开印泥盒。女孩拼命挣扎，手指蜷成拳头，一个打手用力掰开她的手指，一根一根，把
她的食指从拳头里掰出来，按进印泥里，然后用力压在合同的签名栏上。
整个过程女孩都在尖叫，声音从尖锐变成沙哑，最后变成一声长长的呜咽。她的手指在合同上留下一个红色的指印，指印旁边是她在挣扎时指甲划出的长长的红痕。
“早这样不就好了。”组长拿起合同吹了吹印泥，递给文员，然后对打手挥了挥手，“下一个。”女孩被拖到一边，靠在墙上，头发披散下来盖住了她的脸。她盯着自己那根沾满红色印泥的食指，顺着墙滑到地上，双手捂住嘴，轻声抽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