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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贪生怕死的蠢货,不如宥儿(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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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娉婵斜倚在贵妃榻上,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叩着紫檀木的榻沿。漱玉宫内静得骇人,唯有鎏金狻猊炉口中吐出的缕缕白檀香,盘绕升腾,氤氲了她半张明艳却隐含戾气的脸。窗外暮色渐合,将最后一点天光也吞噬殆尽,宫人早已悄无声息地点亮了宫灯,暖黄的光晕落在她身披的白狐裘上,却化不开那通体透出的寒意。

掌事嬷嬷容娟垂手立在下首,声音压得极低,一字一句,将宫外刚刚探得的、关于楼家与崔家可能被赐婚的消息禀报上来。话音落下许久,周娉婵都未置一词,只那叩击榻沿的指尖,节奏愈发急促,透露出主人翻江倒海的心绪。

“咯”的一声脆响,她终于停了动作,染着蔻丹的指甲在木料上划出一道浅痕。“当真?”她开口,声线依旧慵懒,却像绷紧的弓弦,藏着危险的张力。

“千真万确,娘娘。虽未明发谕旨,但……风声已透了出来,怕是八九不离十了。”

容娟头垂得更低。

“哼,”周娉婵从鼻腔里挤出一声冷笑,猛地从榻上坐直身子,那件价值连城的白狐裘顺势滑落,她也浑然不顾,“楼巍……他到底在搞什么名堂!”女人倏地起身,赤足踏在铺满地毯的冰凉的金砖地上,来回踱步,裙裾曳地时发出的沙沙的声响,在这过分寂静的殿宇内,显得格外刺耳。“即便是要赐婚,圣上为何按下不表?秘而不宣,莫非……其中还有别的打算?”

周娉婵越想,眉头蹙得越紧,几乎拧成一个结。

前几日,她刚费尽心思说服了谢惟渝去争一争这婚事,指望着他能借此在陛下面前露脸,压过东宫一头。谁知今日,便传来这等消息!楼家本就是东宫的铁杆支持者,若再让他们与平原侯府同苑文俪通过这桩婚事连成一气,势力必将如虎添翼。

那东宫里的病秧子,本就占着嫡长的名分,若再得此强援,岂不是……岂不是要稳坐钓鱼台,再难撼动?

一股邪火猛地窜上心头,烧得女人五脏六腑都灼痛起来。周娉婵骤然停步,目光锐利如刀,刺向窗外黑沉沉的夜空,仿佛能穿透宫墙,看到东宫那一片碍眼的殿宇。

“一个靠着汤药吊命的短命鬼!凭什么……凭什么同我的宥儿争!”这句话几乎是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浓烈的嫉恨与不甘,在空阔的殿内显得异常清晰。

“娘娘!慎言!”容娟脸色骤变,也顾不得尊卑,急步上前,声音压得几乎只剩气音,“隔墙有耳啊!这皇宫说到底,是皇上的皇宫,处处……处处皆是陛下的耳目!”

周娉婵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怒气未平,但容娟那句“陛下的耳目”像一盆冰水,让她稍稍冷静了些。女人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压下那几乎要破体而出的怨毒。

容娟见她神色稍缓,才继续低声道:“万幸,万幸三殿下昨日已奉旨动身,前往漠安处理鼠疫赈灾事宜。这一来一回,至少需要十日功夫。殿下离宫前也与圣上奏明,待漠安事毕,便可直接转道南塘庆贺郡主生辰……娘娘,眼下我们切莫自乱阵脚。

既然圣旨还未明发,一切就尚有转圜之机。即便……即便最终定下,相信三殿下心中也自有考量谋断。当务之急,是娘娘您要稳住心神,静观其变。”

周娉婵沉默地听着,缓缓走回榻边,却没有坐下。女人伸手,指尖掠过那件滑落的狐裘,一下下的抚摸着,良久,她才幽幽叹出一口气。

“罢了……本宫知道了。”

周娉婵终于重新裹紧了那袭白狐裘,柔软的毛锋拂过下颌,带来一丝虚假的暖意。她缓缓坐回榻上,脊背挺得笔直,下颌微抬,那股惯常的、无可指摘的雍容高华气度,重新回到了她的眉宇之间。仿佛方才那一瞬间的失态与厉色,不过是灯影造成的错觉。

女人指尖漫不经心地捻着狐裘边缘一根格外莹润的毫毛,声音放得轻缓,却字字清晰:

“这盘棋,既然开了局,自然要看下去。本宫……只是有些忧心宥儿。”

她话语微顿,目光悠悠飘向殿外沉沉的夜色,似叹似诉,尾音融进冰凉的空气里,泛起一丝恰到好处的、属于母亲的涩然:

“你也知道,这孩子从小便最是懂事,最让人省心,却也……最教我心疼。他何曾像别的皇子公主那般,撒泼打滚地要过什么?即便是为了那个万人之上的位置,也是本宫,还有周家,在背后推着他、乃至逼着他,一步一步往前争。他自个儿心里,何曾真正炽烈地、不顾一切地渴求过什么身外之物?”

“可这一次,不同了。”周娉婵的指尖蓦然停下,那根捻了许久的雪白毫毛,自她指间无声滑落,飘摇着坠入光影朦胧处,了无痕迹。“他提起元徵那孩子时的神情,本宫是瞧在眼里的。那点儿光亮,藏不住,也做不得假。”

周娉婵缓缓吁出一口气,仿佛真被那一点「光亮」触动了心肠,“本宫这个做娘的,冷眼看了这许多年,算计了这许多年,倒也是头一回……生出几分真心,想成全他一回。”

她抬起眼,目光落向始终垂首侍立的容娟。殿内烛火在她眼中跃动,将那深藏的、冰冷的算计,巧妙地掩映在一层温情的薄雾之后,真意假意,虚实难辨:

“皇位,自然是要争的。那是命,是运,更是不得不走的路。可若是在这条荆棘路上,也能让他得偿所愿,娶一个自己真心悦慕、放在心尖上的女子,岂不是两全其美?”

周娉婵话音渐低,染上一抹清晰的忧惧与疼惜,“本宫只怕……只怕这突如其来的赐婚,若真成了定局,会生生伤了他的心。我与他父皇……这些年,已经伤他够深了。这一回,我是真的盼着他能畅怀,能快活些。”

她停顿片刻,声音压得更低,像是自语,又像是寻求一种残酷的慰藉:

“哪怕……哪怕元徵那孩子寿数有限,是个朝不保夕的身子。可若能陪他几年,暖他几年,在他最艰难的时候,予他几分真心的慰藉……不也好么?总好过,让他什么都得不到,什么都留不住。”

这番话,她说得情意恳切,宛如一个纯粹为儿子终身幸福计量的慈母。可那「陪他几年」、「慰藉」之语,却也冰冷地道出了崔元徵在她眼中,终究只是一件可以计量时效、用以抚慰儿子的“器物”。

温情与利用,真心与算计,在她这里早已缠绞成一团解不开的乱麻,连她自己,或许也分不清哪一句是纯粹,哪一句是伪装了,可偌大的殿宇里,又何止她一人看不清,只怕坐在宝座上那位也不曾看清过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陛下,已按照您安排的,将消息漏给了崔大人、贵妃娘娘,还有……”

谢重胤端坐于御案之后,指尖搭在书页边缘,许久未曾翻动一页。御书房内烛火通明,将他半边脸庞映得清晰,另半边却隐在书架投下的厚重阴影里,看不出喜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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