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晚桐重重地切了一下盘内的温泉蛋，任凭蛋液像血液那样流出。
黑松露温泉蛋是前菜，时至此刻早已冷透，就像她迟来的恨意，那样冰冷粘腻，不合时宜。
虞晚桐以为自己能控制这种恨意，直到她看到邻桌情侣中那个男生单膝下跪，向自己的女友举起了手中的戒指盒。
那是一颗金飞贼戒指盒，和她之前送给虞峥嵘的一样。
求婚没什么稀奇的，尤其是在亚特兰蒂斯餐厅这种地方，但因为这个巧合，虞晚桐的目光难以抑制地在那个男生身上停留，在他手里的戒指盒上停留，也在盒中那枚小小的钻戒上停留。
看着他向女友说出“你愿意嫁给我吗？”，看着他的女友伸手戴上那枚戒指，眼中泪光闪烁，轻声回答“我愿意”。
这无疑是一场圆满落幕的求婚，餐厅其他好奇的围观者脸上也露出笑意，甚至有个感性的奶奶擦了擦眼角，抹去了为年轻人的爱情而动容的泪光。
虞晚桐移开视线，也拿起纸巾擦了擦眼角。
虞峥嵘并没有太在意这场求婚，但他看到了妹妹眼中闪烁的晶莹，和她努力克制却依然泛上红意的眼角。
“宝宝，你怎么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透着真切的担心。
虞峥嵘在外的时候从来不叫她宝宝，但他此刻叫了，叫得毫不犹豫，透着一种紧张局促的温柔。
虞晚桐静静地看着明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却依然能捕捉到她情绪的变化，并第一时间努力给予慰藉的哥哥，心头的那股酸涩忽然就淡了点，但却变成了更清淡也更清苦的东西。
在虞峥嵘看来，这一切没有什么好羡慕的。
他赠与了妹妹更华贵璀璨的戒指，他曾在夜幕群星的见证下下跪，向妹妹许诺会永远爱她，也在那个妹妹泣不成声的夜晚，告诉她，她永远会是他心中唯一的妻子，并为此主动结扎。
他已经给了自己能给的所有，而妹妹也一直为这种完全拥有的爱而心满意足，那么此刻，她为什么难过？
虞晚桐看着哥哥目光中真切的疑惑和不解，长而卷翘的睫毛向下垂落。
她清楚地知道，这不一样。
下跪，求婚，送上戒指。
这其中的每一件事虞峥嵘都做了，但这些事情分开来做和合在一起做是不一样的。
而在私下一次次温情的许诺，和在公开环境下被善意的路人祝福着告白，也是不一样的。
她已经拥有了太多，但这只会让她更清晰地注意并追逐那些她没有的东西。
名分。
公开。
被世人祝福。
这些虞晚桐曾经不屑一顾的东西，认为不需要额外在意的世俗幸福。
此刻，在虞峥嵘的注视下，在身边求婚成功的情侣的衬托下——
她有点想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