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江锐的话临出口，又犹豫了。
虞晚桐回答问题回答得太干脆，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果决，这反倒让江锐无法问出原本想问的，有关她和虞峥嵘是否是真心相爱的问题，转而问向了更现实的层面：
“你有想过你和你哥以后该怎么办吗？你们总不能一直这样下去。你哥以后要娶妻，你要嫁人，你们不可能一辈子在一起吧？”
江锐问得很现实，也很尖锐，比那天的柳钰恬更直接也更尖刻，他没有恶意，但这种善意反倒让他的直白变得更加怵目惊心。
但虞晚桐发现，自己心里好像并没有太大的波动，更没有那日听到柳钰恬话语时的酸涩煎熬，甚至有一种“终于来了”的释然从容。
这两者之间不过多夹了一个虞峥嵘，和他给虞晚桐的承诺。
此刻江锐频频从后视镜里打量他的神情，虞晚桐想起的却是她常从后视镜里看到的另一双眼睛。
一双非常漂亮，通常冷清非常，透着一股淡淡审视和锐利打量，却在几个小时前为她哭得稀里哗啦，眼圈红肿的眼睛。
于是她回答江锐道：“想过。”
江锐心下微松，想过就是好事，说明她还没有盲目到失去理智，还有悬崖勒马的可能。
但虞晚桐的下一句话却让他狠狠吃了一惊。
“我和虞峥嵘约定至少相爱十年。你知道我哥那个人的，他从来不会轻许承诺，许了也不绝会违背。”
“而十年之后的事情，谁知道呢？”
“江锐，十年前，你会想到你如今的情况吗？”
如果说前两句还只是让江锐吃惊的话，那么最后一句话简直让江锐心头大骇。
他看着平淡地说出这一切，嘴角甚至还噙着隐隐笑意的虞晚桐，明明是七月的夏夜，他的手指却冷得像是冰块。
他不意外虞晚桐知道他家的事情，江鹤干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在圈子里根本不是秘密，但他怎么也没想到虞晚桐会在这个时间点、以这个方式、这样说出来。
当警察这些年，江锐已经习惯了多思多想，自然不可能只将这句话停留在表面的意思上，而他也知道虞晚桐绝不是那样肤浅而情绪用事的人。
在他看来，虞晚桐说这段话至少有两个意思：
一，虞峥嵘和虞晚桐目前的感情很深，至少虞峥嵘对虞晚桐的感情非常深，否则以他对虞峥嵘的了解，如果只有朦胧情愫，他绝不会许诺，反而会逃避，避免卷进这种违反他自身道德要求的禁忌感情中。
二，虞晚桐是在点他，点他自己家里都有处理不完的烂事，怎么还敢去管别人家的事。如果他一昧抓着这件事情不放，或许虞晚桐也会在他家的事情上给他找点麻烦。
第二个想法刚出现，江锐就下意识想要否决，就像那天在酒店走廊上，下意识想要否决虞晚桐和虞峥嵘之间存在见不得人的关系那样。
但就像那天一样，他否决不了。
他固然相信这些年记忆中的甜美活泼，善解人意的虞晚桐不是假的，但此刻眼前这个带着淡淡笑意，眼神冷静的虞晚桐更是彻底的真实。
当下的感知无限地放大，覆盖了过去的记忆，却无法覆盖他心中一个让他甚至心生惧意的念头。
他是见过这样的眼睛的，不是在情场，而是在审讯室。
这样的眼睛在审讯室也不多见，因为大多数嫌疑人都是紧张的、慌乱的，哪怕强压着心中的情绪，在他们专业的讯问下也难免会流露出马脚。
这是一种成竹在胸的冷静，甚至带着一点挑衅。
是的，我就是和我的亲哥哥相爱了，但那又怎样呢？他本人甘之如饴，你一个发小哪里来的立场越俎代庖呢？</p>', '')